（九）

之后的日子，像是一切尘埃落定般安静下来。高三的学生进入紧张的文化课补习中，我们如常的上课、画画，再上课、再画画。。。。。慢慢到来的炎热夏季，把青春的荡漾与赶考的浮躁一起搁浅在烈日下，任由它们蒸发在热浪汹涌的空气中。。。。让人觉得亢奋过后，便是一种无形的木然爬上心头。时间开始变得漫长，生活仿佛又跌入一种无尽的循环中，让人盼无可盼。。。。。

 

甚至当峻峰告诉我，我专业课的考试分数过了录取线的时候，我并没有像想象中那么兴奋。同时。。。。。当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在东子画室或者其他地方再见过陆小宁时，我也没有像想象中那么失望。

 

陆小宁是一种美好，对于我来说，就好比在画展上偶然看到的一副画，令你怦然心动，于是驻足凝视，那一刻仿佛你就要走进画面般的与它贴近。欣赏过后，走出优雅的展厅，来到车水马龙的街道，在你即将淹没于过往嘈杂的人群中时，那幅画也随即在你的世界里消逝了。。。。。

 

所以我以为，遇见不属于我的美好，就像遇见一副好画，对面时静静欣赏，背面时天各一方，如此就好。

 

唯一属于我的美好，除了音乐还是音乐。只不过这段时间，萦绕在耳边的迈克杰克逊，改为了BEYOND！爱黄家驹胜过爱华仔，因为家驹的声音永远像在《天若有情》中一样，孤独，苍劲，冷傲。而华仔却在银幕上创作了一个又一个的角色，令一直未曾从这部电影走出来的我感觉到一丝陌生。于是黄家驹几乎成为我高二后唯一的一个精神伴侣。

 

在当时粤语片和粤语歌并不普及的北方，也只有林勇理解我的这份狂热。但相比他对夏红的执着，我倒觉得我这点热情还逊色得多呢！

 

我不知夏红是在躲我还是在躲林勇，总之自从我出现在东子画室，她就很少过去了。甚至林勇口中与夏红关系密切的男孩，我也是一次都未曾碰见。夏红的行踪开始变得神秘，可能除了小丽，就没人知道她放学后去哪里了。林勇早已习惯这种内心的煎熬，他索性用与我形影不离的方式来麻醉自己。

 

我无意取代谁，也不担心会被谁取代，不知怎的，我仿佛又处在了一种无所谓的状态当中，任由我的课余生活以校门为中点，被峻峰和林勇划分成左右两侧。平时顺路与林勇一起转右，或回家或去东子画室，而孩子气的峻峰则一定会在周六的下午邀请我转左，到他们家或者他二哥的学校玩儿。。。。。

 

 

高考终于结束了，学校一下子冷清了许多。烈日下走过空旷的操场，望着高三空荡荡的教室，不由心生几分落寞。继而想到不用几个月，自己也将成为高三的学生了，顿觉一丝未知的恐惧。

 

没多久，周围便陆陆续续的流传出各个学长们考入哪所大学，亦或是落榜的消息。学校门口也经常会见到几个学长熟悉悠闲的身影。不知，陆小宁考得怎样。。。。这个念头一闪即过。。。。。

 

快放暑假的前夕，我们年级忽然要组织一个联谊会，并且可以自由带校外的同学参加。不知是否为了舒缓一下毕业班高考带给我们的紧张气氛。同学们欢呼一片，夏红与小丽兴奋得窃窃私语。我几乎都可以猜到夏红明天将是怎样妖娆的装扮了。

 

当晚回家，打开衣柜坐在床边发呆。想象明天将会是怎样的一场联欢，而聚会上又会碰到谁，进而开始思量我明天要怎样在大家面前亮相。既不能与夏红争艳丽，也不能再像男生一样耍帅扮酷。那么。。。。。。事情就开始变得好玩儿起来。

 

我灵光一闪，呼的起身把衣柜顶上妈妈的一只旧皮箱拖了下来。抹一抹灰尘打开厚重的箱盖，一股浓浓的樟脑味儿即刻扑鼻而来。箱子里面整齐的叠放着妈妈年轻时穿的衣服，我如获至宝，细心的一件件翻看，一件件试穿。。。。。

 

第二天清晨，当我身穿一件白色烧暗花的收腰短袖衬衣，一条深宝蓝色百褶裙，一双简洁的黑色船鞋。将乌黑油亮的秀发，在脑后高高梳起一支马尾，站在我妈面前时，我妈愣住了。用手拉拉我的衣角又扯扯裙摆，脸上浮现出赞许的微笑，像是一下子找回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于是我就这样，第一次让自己像一束清纯的百合，静静怒放在了校园的操场上，行走在奇装异服的人群中。晨风夹带着旁人惊赞的目光拂面而来，脑后飘来几分议论：

 

“刘恋今天好漂亮啊！说不出来的一种纯净！”

 

“嗯！这身衣服也只有她的气质才穿得出来。”

 

“说实话，我也想这样搭配试一下呢！比现在流行的碎花套裙要好看得多。。。。。。”

 

我微抬下巴浅笑而过。。。。。

 

走进教室时，夏红果然一身艳丽的碎花洋装，成熟的深肉色丝袜，带点坡跟的凉鞋。睫毛刷得又长又翘，嘴唇涂得娇红俏丽，头发喷满定型胶被亮闪闪的发卡盘在脑后，并故意留出几缕卷曲的碎发在额前。依旧是恰到好处的艳俗。

 

她正在和小丽嬉笑聊天。猛然间看我进来，脸上一下没了表情，与小丽都齐齐盯住我，忘记了刚刚的私语。

 

小丽今天的样子险些让我失笑，头发被卷成鸡蛋卷的样子散落在她那张宽大的脸旁，脸上涂抹着厚厚的增白霜，左右两边滑稽的趴着两小团没有化开的胭脂。厚而无形的嘴唇涂成深深的玫瑰紫色，唯一值得骄傲的那双水灵的大眼睛，今天也被擦上蓝紫色的眼影，像被痛扁后的瘀伤。我轻叹一口气，差点开始对化妆这件事产生绝望。

 

在周围同学注视的目光下，我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到自己座位，心中由然一丝窃喜：不过略施小计，女孩子的把戏不是不会玩儿，而是不屑于玩儿罢了！

 

 

下午上完课，学生们聚集在最大的画室，伴随着音乐开心的唱歌跳舞。不久，峻峰带来了峻海和他的准二嫂，林勇也带着东子和其他几个经常一起画画的朋友进来加入我们，气氛更加热闹起来。只不过还是没有看到陆小宁的身影。。。嗯，我只是希望他能看到我今天的样子，从而忘掉我那双滑稽的蝴蝶结船鞋。。。。。

 

直到教室门再次被推开，夏红小丽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五个穿着像社会闲散青年的陌生男孩。。。。。这次轮到我们大家惊诧的望着他们。尤其是林勇！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他们是我请来的一个乐队组合！都有带乐器的！等一下为大家表演！”小丽满脸自豪，扯开嗓门冲着全班叫喊。整场发出类似起哄的欢呼声。夏红站在他们中间，眼睛笑成两弯月。林勇在我身边面若冰霜。。。。

 

这几个不入流的“音乐人”摆开架势，拿出吉他、手风琴，一起唱了几首流行歌曲。东子一脸的不屑，对于玩儿摇滚吉他的东子，显然不会将这种大众流行音乐放在眼里。

 

最后，像是主唱的一个男孩，竟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一支小提琴来。要为我们独奏一曲。用一副耍宝的姿态独自站在中间，开始调音。小丽一脸谄媚的笑，搬出一张椅子摆好在他旁边：

 

“来！坐在这里拉！”

 

男孩甚至没有望她一眼，冷酷的回答：

 

“不用，我习惯站着拉。”

 

我面无表情的靠在最后一排课桌边，不加思索的低声嘟囔了一句：

 

“你丫怎么不蹲着拉呢！”

 

爆笑声瞬间在我身边迸发开，东子和林勇他们几个抱做一团快要笑到岔气。夏红远远的望向我们，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我第一次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很坏，今天根本从一开始就压住了夏红的气势，又在晚上搅了她的局。。。。。但的确无意。

 

罢了，就当作是在枯燥漫长的假期即将到来之前，给大家留下一些不一样的娱乐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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