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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西游的秀(八二):孙悟空大闹地府,东岳大帝为何不出手?

(2018-04-27 09:23:36)
分类: 白马江湖

文:白马晋一

【一】

孙悟空大闹地府,应属《西游记》颇为酣畅淋漓的章节。猴哥嬉笑怒骂之间,世人心中肃穆幽怖、阴冷而不可接近的地府,竟被捣了一个天翻地覆。乃至于后来地府人员谈及此事,仍心有余悸,诚如原著五十八回里,悟空、六耳真假莫辨,地藏王请出神兽谛听,岂料这只神兽伏地已然辨出真身,却抛出一段话来,“当面说出,恐妖精恶发,搔扰宝殿,致令阴府不安。幽冥之神,能有多少法力,故此不能擒拿”,并机智地将这两个祸水引向西方灵山如来处。

当然,也正是孙悟空强销死籍,方才有了后来阎王联名龙王(因被索要了金箍棒)上书玉帝,乃至后续接上金星招安、大闹天宫、西天取经等剧情,《西游记》一书一气呵成。

 

【二】

依着孙悟空大闹地府的线索顺藤摸瓜,我们大抵可窥得西游神话世界里的地府体系。

这地府大致有十殿冥王把持。分别为第一殿秦广王、二殿楚江王、三殿宋帝王、四殿卞城王,五殿阎罗王、六殿平等王、七殿泰山王、八殿都市王、九殿忤官王、十殿转轮王。按诸王口径,十王地位等同于地府的天子。

但这只是虚称,“天子”之上仍有主管。原著第三回,冥王呈表进天庭告御状,便有这样称述,“有冥司秦广王赍奉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表文进上”。由此可见,十殿冥王以第一殿秦广王为首,地藏王身份又凌驾十王之上,故文中用“奉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表文进上”。而在五十八回,真假美猴王闹剧中,阴兵们得悉妖猴闹事,便擂鼓传信,“一殿转一殿,霎时间,十王会齐,又着人飞报与地藏王”,由此可见,地藏王地位尤为尊崇。

而在原著九十七回,一向热衷于高调做善事的寇员外,意外遭遇暴贼袭击,身落幽冥之地,便被地藏王门童金衣童子引至翠云宫,征召做了掌善缘簿子的案长。尽管地府待遇不错,但终究同家人阴阳两个隔,悟空不忍,便来索人。地藏王得悉,做了一个顺水人情,“(寇员外)是个善士,收他做个掌善缘簿子的案长。既大圣来取,我再延他阳寿一纪”。由此又可见地藏王权力之大,甚至无需征求十殿冥王意见,便可特事特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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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幽冥教主、十殿冥王主导的二级制度,大抵便是冥界的人事构成。但翻开原著,似乎又并非如此简单。

原著六十九回,有这样奇怪一幕。当时取经人遭遇妖王赛太岁,起初诸人莫辩身份,悟空便疑道:“他却像东岳天齐手下把门的那个醮面金睛鬼。”由此可见,地府的高层官员里,至少还有一位东岳天齐。而且,他还配有专门的私人秘书醮面金睛鬼,大抵类似地藏王门下金衣童子,又从原著该类似赛太岁体貌的描述看(“九尺长身多恶狞,一双环眼闪金灯。豹皮裙子腰间系,赤脚蓬头若鬼形”),该秘书应还是个武力颇为惊人的狠角色。可见,东岳天齐应也是一位在地府地位颇为尊贵的人物。

那么,东岳天齐又是何方神圣呢?

东岳,顾名思义便是泰山,东岳天齐即是泰山正神。又泰山地处东方,阴阳交泰,万物之始,有生必有死,故古人认为泰山之神知人生命长短。其官方的全名为“东岳天齐仁圣帝”,亦可简称东岳大帝。


【四】

或有心细的读者不禁发问了,这位东岳天齐是不是十殿冥王里的泰山王呢?当然不是!

其实原著早有答案。三十九回里,乌鸡国国王曾向唐僧哭诉,言害他仇人的可怖人脉:“(妖王)神通广大,官吏情熟,都城隍常与他会酒,海龙王尽与他有亲,东岳天齐是他的好朋友,十代阎罗(十殿冥王)是他的异兄弟”。且不论国王陈述之言是亲历所见,还是道听途说。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东岳天齐并非十殿冥王。

而在民间传说里,东岳天齐的地位要远在冥王之上。如《云笈七签》有云:“泰山君领群神五千九百人,主治死生,百鬼之主帅也。”可见东岳天齐手下,也绝非只有醮面金睛鬼一个马仔。更有相传,其帐下有地府五道将军,法力高强,分别把守阴间地府东南西北中入口,掌管世人的生死荣禄。同时,他还具有监督冥王判案或纠正不公行为的莫大权力,甚至可以代替其决定世人的寿限。

 

【五】

厘清了东岳天齐的身份,西游神话里的地府结构便豁然开朗了。

十殿冥王大概属于文事人员,其行政权力类似于凡间的“尚书台”。而东岳天齐大抵属于武职系统。文、武职体系是分离的。


而从谛听所言,“幽冥之神,能有多少法力,故此不能擒拿”。这里的幽冥之神,应该指得便是在场的十殿冥王。由此可见,十殿冥王实无太多法力,属文职一系,且调不动东岳天齐兵马。故不太敢惹素有暴力倾向的孙悟空(以及六耳猕猴)。

同时,东岳天齐一系的存在,也稀释了灵山派地藏王的权力,起到一定监察甚至监管作用。在这样思路下,再看十殿冥王构成,也很有意思了。譬如第七殿泰山王,应该和东岳天齐有扯不清的关系,或为其安插在十殿行政系统里的一枚耳目。而第十殿转轮王,似乎又是负责统筹六道轮回的地藏王的嫡系了。若透过这层人事安排,已隐约可见天庭同灵山方在地府的权力角力了。

曾有言,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其实,有鬼的地方,同样也有江湖。有权力衍生的地方,即便此处见不得光,也一定有权力的角力。三界万物阴阳捭阖,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也许这正是《西游记》要告知我们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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