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先发:谈话录
“现在是很难再读到真正质朴的诗了,我指的是那种,像一件日常用品那么简单、朴实,像山和水的节奏那么缓慢的、低沉的诗,也可以说是,一种很直接的,很持重的,甚至是有些笨拙的汉诗,很难再找到了。我看到许多更年轻的诗人,对间接经验的依赖,跟中了毒瘾差不多,非得对着色情碟片,或者吸完海洛因、麻古才能下笔?或者拿腔捏调地照着希姆博尔斯卡、米沃什来结构自已的语言,也有的作品,仿佛只是德里达、胡塞尔某些概念的汉语版注解,我不是说那些方式中没有灵感之源,关键是我们直接取材于大自然、直接取材于日常生活的能力,那种化繁为简的能力,在哪里?现在是一个图像时代,尤其是在中国这样一个物质急剧膨胀、这样一个已经上了高速度商业轨道的地方,更需要文学――这个以慢和低沉为特性的东西,来拽着大家的脚步,推动一些思考,来完成对图像时代视觉盛宴的抵制。心灵在每个时代,不管是旧石器时代,还是眼下,它对文学的最终要求是一致的,那就是获得安宁与良善。当然,文学涉及一个语言能力的问题,眼下许多技艺高超并以此自炫的一些诗歌中,显现的是一种过度智力的,甚至是尖刻的内心,诗人作为诗歌附加形象的出现,是很难避免的,这种形象中,质朴的东西,少见了。甘于缓慢的心,也少见了,大家都恨不能置身于各种形态多变的时代概念之前,什么是新与旧?不仅心灵没有这个界线,我看就连技艺上也没有,古诗19首,道德经,鲍照,寒山,这些东西在今天读来,仍是有新意的,有催裂人心的新意。不是说非得传下那样的方式不可,而是那种质朴,那颗因含有敬畏而陷于自我抑制的心,是需要在我们的创作中生存下去的。”
(2007年10月转自陈先发天涯博客)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