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如风,我再次走向了那棵树。是的,那是一棵勇敢的树,坚强的树。它的勇敢和坚强,我自然是早就领略过的。领略过之后,它便在我的心上,深深地、深深地扎根了。
我是在一座土山上与它不期而遇的。遇到它的那一刻,我震惊了。就仿佛,我的生命世界里发生了十级地震一样。因为暴雨的猛烈冲刷,山洪的肆力冲击,它的脚下,已经完全地空了,空空的了。可是,它却依然用它的根须,牢牢地攫住了两边的泥土。尽管,两边的泥土也已经越来越少了,可是,它就像个战场上的视死如归的勇士那样,坚决地就是不放弃最后的希望。它越陷越深,越陷越深,眼看着,就要支撑不住了……在这万分危机的情况下,却没有一个人听到它的哀嚎。我就在想,如果神可怜它,就是让它完完全全地陷落也是好的啊。陷落了,它还可以重新选择,重新布置,选择新的土壤,布置新的天地……可是,不,仿佛预备了太多的严峻的考验的神是在考验他的最为忠实的仆人约伯似的,考验得还不够似的,并没有让它完完全全地落下去。就那样,它悬空着……悬空着,它也坚决地就是不妥协。怀着最大的希望,做着最大的努力,它。它,简直就是植物世界里的坚忍的约伯。
是的,一直一直,它都在抗争着……它的抗争的大丈夫气概,让我惊呆了!
仔细看,你仔细看哪——它的身上,没有一根枝条是枯萎的枝条,也没有一片叶子是枯黄的叶子……该怎么活,就怎么活,它显然是懂得这种十分浅显的哲学的。它的头顶上的墨绿——确实是墨绿——在我看来,既是宣告,也是宣吐。它,究竟是在向世人宣吐着什么呢?
任何时候,都不要妥协!大不了,以死相拼!连死都不怕,还怕命运的逼供吗?很显然,是它的默默的宣吐,让我,突然就明白了这些的。之前,我就明白;现在,是更明白了。于是,我的所有的骨头,就都迅速地坚硬了起来,至少,是比先前更坚硬了,坚硬如钢。
再仔细看——是的,它是在奔跑……造化给它设置了那么深的壕沟,它也试图一步跨过!它的奔跑的姿势,仪态万方的风度,一下子,便凝固了,凝固成了一尊比醒目还要醒目的雕塑!
步履如飞,我再次走向了那棵树,是派我的心带着我的敬虔再次走近了它的。走近它的时候,风正在使劲地撼动着它,以标准的撼动的形式,一而再再而三地教训着它。它却临危不惧,处乱不惊。我就不禁在想,是的,我在想,那些动不动就惊慌失措、事到临头就退缩逃避、总是贪生怕死的人,也许,应该去拜访一下它才是,看看它是怎样地从容不迫,看看它是怎样地大义凛然。
以勇敢的方式来对待生活,或以懦弱的方式来对待生活,其结果,是大不一样的。我之所以坚定不移地把它栽在了我的心上,很显然,是我太爱它了。自从我把它移栽到了我的心灵的版图上之后,我的心,也便变得异常勇敢了。自此以后,我也便有了一颗勇敢的心,就像苏格兰的起义领袖威廉•华莱士有了一颗勇敢的心一样。
吾观此树,吾悟此树,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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