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身上的刺自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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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这再也不是一个什么谦虚的时令了。法国作家纪德在其《窄门》里写下的那句“我沉醉于一种强烈的谦逊中……决不以任何不费力的事情为满足”,已经贬值了;或者说,已经作废了。几乎满天下的人都在不谦虚的时候,你再抱守谦虚,那就是抱守残缺了,不得不遭人媸笑、受人唾弃了。我见过许许多多的自以为是的人,自命不凡的人,自作聪明的人,自吹自擂的人,自我封侯的人,自欺欺人的人,没有一个不如愿以尝、自鸣得意的;倒是那些有自知之明的人,自觉自悟的人,自我警策的人,自我批评的人,自愧不如的人,自我作故的人,越来越吃不开了,处处受到奚落和冷落了。在这样一种恶劣的背景之下,如果你再在众人面前重复《世说新语》里的那句“珠玉在侧,觉我形秽”,别人不以为你是真的不行、真的不如别人才怪呢。不仅觉得你真的不行、真的不如别人,甚至还会觉得你原本就是一个庸人、一个废物呢。
就有这么一个真实的例子:有一位老外去一位中国人家里做客,饭菜终于做好了,端上去了,主人就说,十分谦虚地说,饭菜做得不好,不成敬意,您就凑合着用吧。那位老外于是就说,而且是脱口而出,既然做得不好,而且您也明明知道做得不好,那为什么还要让我来和你分享呢?用餐怎么可以凑合呢?我真的是不明白,用餐为什么就不能成为一件快乐的事情呢?当然了,这里面有东西方文化的差异,观念的不同。可是,除却这种文化上的差异、观念上的不同呢?除却之后,还会不会存在许许多多的尴尬呢?这无疑是肯定的。因为,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根刺,有的是“自满”的刺,有的是“谦虑”的剌,刺一旦长错了地方,长长了,长过了头了,肯定就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我自夸固然无益,但我是不得已的。如今我要说到主的显现和启示。我认得一个在基督里的人,他前十四年被提到第三层天上去。或在身内,我不知道,或在身外,我也不知道。只有神知道。我认得这人,或在身内,或在身外,我都不知道,只有神知道。他被提到乐园里,听到隐秘的言语,是人不可说的。为这人,我要夸口;但是为我自己,除了我的软弱以外,我并不夸口。我就是愿意夸口,也不算枉,因为我必说实话;只是我禁止不说,恐怕有人把我看高了,过于他在我身上所看见所听见的。又恐怕我因所得的启示甚大,就过于自高,所以有一根刺加在我肉体上,就是撒旦的差役要攻击我,免得我过于自高。为这事,我三次求过主,叫这刺离开我。他对我说:‘我的恩典够你用的,因为我的能力是在人的软弱上显得完全。’所以,我更喜欢夸自己的软弱,好叫基督的能力覆庇我。我为基督的缘故,就以软弱、凌辱、急难、逼迫、困苦为可喜乐的,因我什么时候软弱,什么时候就刚强了。”这是《哥林多后书》里的一段话。这话显然是可爱的。可是,你软弱软弱看看,你以软弱、凌辱、急难、逼迫、困苦为可喜乐看看,在如今这样一个公道退场、关怀缺席的背景里,别人不看低你、轻蔑你、排挤你才怪呢,有你的好事、有你的出头之日才怪呢。你真的以为这是一个文明的年代啊?真正的文明在古代不在现代!四大文明古国说的是古代中国而不是现代中国!现代中国,有真正的文明吗?
“我成了愚妄人,是被你们强逼的,我本该被你们称许才是。我虽算不了什么,却没有一件事在那些最大的使徒以下。我在你们中间,用百般的忍耐,藉着神迹、奇事、异能,显出使徒的凭据来。除了我不累着你们这一件事,你们还有什么事……”这是《哥林多后书》接着上面的一段话讲的,这显然是被那些骄傲自满的人激怒的。愤怒好啊。愤怒,就说明自己还醒着。在这样一个昏昏睡睡、昏昏沉沉、昏昏迷迷、昏昏庸庸、昏昏聩聩的时令里,不醒着,就注定了尴尬到底,就注定了死路一条,就注定了可悲可叹,就注定了无法收拾。
事情,其实再也简单不过了,在骄傲自满的人面前,你要比他还要骄傲,还要自满;在虚心谦让的人面前,你要比他还要虚心,还要谦让。这样的话,身上的刺自然也便会自己离开了。否则的话,撒旦的差役不加倍地攻讦你才怪呢。不加倍地让你难堪,撒旦的差役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基督的恩典,不仅不够你用,连解渴都谈不到;基督的覆庇,不仅指望不得,常常地还会成为一种可恶的障碍或负担。事实上,就是这样的,看看眼前,看看周边,自然也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