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意散文的美学命脉(五)
写意散文,是我发明的一个文学概念。或者说,最早是由我命名并开始身体力行的。
当时的背景大体上是这样的:我在《作家报》做编辑部主任,负责撷英副刊和期刊之林等四个版面,所收到的稿子绝大多数都是“写生散文”,包括生活散文、心情散文、旅游散文在内的“写生散文”,也就是那种实的不能再实、熟的不能再熟的散文,就类似傻瓜相机拍下来的虽然真实却没有多少文学性和艺术感可言的散文,眼看着“写生散文”在蔓延,在泛滥,大有横征暴敛、横冲直撞之势。在这样的一种背景之下,我便针对“写生散文”的狂欢写了一些“主持人的话”,力倡“写意散文”。那些话是这样写的:“国画中有写生与写意之说,临摹实物描绘实物的叫写生,以简练的笔墨勾勒物象的形神意趣的叫写意。用清代画家方薰《山静居画论》中的话说就是,‘随手点簇者,谓之写意;细笔勾染者,谓之写生’。由此,我便想到了散文的分野,可不可以把用笔守法、注重细部的描绘、具象一些、外观一些的称作‘写生散文’,把用墨纵放、意随笔走、注重神韵的表现、抽象一些、内在一些的称作‘写意散文’呢?如何分类,当然并不十分重要;如何写法,却轻视不得。我想,在当今‘写生散文’势如飞瀑的情况下,力倡‘写意散文’,还是非常有必要的。‘写意散文’,毕竟更靠近艺术本质。”
其实,在这之前,也就是十年前写这些话之前,我已经注意到了方薰的另外一句话:“作画必先立意以定位置,意奇则奇,意高则高,意远则远,意深则深,意古则古,庸则庸,俗则俗矣。”里边的那个“意”字,牢牢地抓住了我,让我久久不能释怀。因此,从很早开始,我就围绕着一个“意”字,在苦苦地寻找了,寻找我最满意最理想的表现形式,或者说是散文样式。我知道有这么一种艺术样式在等着我,就像我一直在渴望着它一样。最终,果然,我找到了它。它,就是我梦想中的“写意散文”。找到“写意散文”之后,我的“位置”或者说是“立场”,自然也便定好了。
关于“写意散文”,我在1998年6月中国作协和《散文选刊》杂志社联合举办的“中国当代散文创作研讨会”上,已经详细地阐述过了。这个发言的纲要,后来刊发在《散文选刊》上。其中有一段话,我是这样说的:“我看重实验。我认为,好的散文家都应该是实验家,醉心于情感、思想与文字的实验。没有实验,散文就不会有发现,有生气,更不会发光。当然,‘发光’并不是为了别人的赞赏,就像夜莺要歌唱、太阳要发光一样。实验的结果,是为了实现散文的双重超越:题旨的超越和艺术的超越。题旨的超越,离不开与人性、智性、神性的凝视;艺术的超越,离不开与天性、诗性、乐性的沟通。有了这双重超越,散文自然就会有生力有强力有张力有魅力,自然就会超凡脱俗,就可以说它是健美的了。‘健康’和‘健美’自然不是一个概念,健康的不一定就是健美的。健康的散文尽管也是散文,却往往都缺乏磁力和穿透力;只有健美的散文才会赏心悦目,让人留连忘返,掀起层层叠叠的惊叹。”这里所说的“健美的散文”,就是“写意散文”。
我在我的散文集《笔尖上的河》后记中也曾这样说过:“像散步似的,不刻意也不慌张,不拘一格也不枝不蔓,自自然然就走出了一种诗的意境,就缩短了文字和艺术之间的距离。我认为,这应该是‘写意散文’的基本精神。”
我多年来所力倡的“写意散文”,说到底,就是文化散文、诗化散文、思想散文和艺术散文的整体体现。它既体现了文化性,也体现了诗性,更体现了思想性和艺术性。
下面,我就具体来说说“写意散文”的美学命脉——
1、 人性的光辉
基督教倡导“爱人如己”,佛教主张“慈悲为怀”,都是人性的光辉。正因为人性和兽性永远都并存在同一个世界上,时时刻刻都在对垒,冲突,我们才需要站在人性一边,支持人性,捍卫人性。你不小心坠河了,大喊救命,一位路人救了你,结果人家牺牲了,记者让你谈谈感受时你却说,谁让他救我来着!又不是我让他救我,逼着他来救我!这就是没有人性!你被车撞倒了,撞你的人溜了,另一个人看不过去,马上跑过来扶你搭车去医院,到了医院,你却一口咬定是扶你的这个人撞了你,让人家来替你付所有的医疗费,这也是没有人性!
作家,当然也包括散文家,不把这些放在眼里又把什么放在眼里呢?因此,作为写意散文的首倡者,我一直是把“人性”放在首位的。有了人性,才会有托尔斯泰那样的人道主义,才会有鲁迅那样的人文关怀。这是毫无疑问的。随之而来的,使命也好,良知也好,责任也好,情怀也好,才会在自己的文本里不缺席,不袖手旁观。人性的复杂性和微妙性,才会看得很清楚,把握得很全面。
讲到了这里,我就突然想起了我在早年所读过的英国哲学家同时也是作家的休谟的散文集《人性的高贵与卑劣》。休谟在这本书里是这样说的,“如果人类中最低下的也像西塞罗和培根伯爵那样有智慧,我们还是有理由说有智慧的人太少。因为在这时候我们就会进一步提升我们关于智慧的看法,不会对才能上并不特别突出的任何人给予某种特殊的尊敬”。把休谟的话改成“如果人类中最不人性的也像西塞罗和培根伯爵那样有人性,我们还是有理由说有人性的人太少”,显然也是成立的。就是说,人性的光辉,永远都不显其多,越多就越好。当然,这是“如果”。但无论怎样,谁都不愿看到人性的荒芜和丧失,这是铁打的事实。
呵护人性,提高人类对人性的见解,也便责无旁贷地落到了有使命感的作家肩上。
还是来看看人性光辉在写意散文中的具体体现吧——
我的心涩涩的!我不能不说:这太残忍了!我不能不问:那个洋洋得意的斗牛士真的就是胜利者就是了不起的英雄吗?我又一次想到了“人”这种动物的煞有介事、卑鄙无耻和丑陋不堪!有本事你去和老虎、豺狼、豹子什么的斗一斗呵?拿老实忠厚、直来直去、有些傻里傻气的牛寻什么开心呵?再说了,既然是斗,那就干脆公平一些,你也像牛那样赤手空拳地去斗呵,又是“黑布”又是长矛又是花镖又是长剑又是助手又是避风港什么的干什么呵?就不觉得害臊不觉得恶心吗?
那头倒地而死的公牛的命运,其实不仅仅是一头公牛的命运。只要你稍微留意一下,就会知道我们的身边到底有多少冤死的“公牛”了。在不公平的竟争中所诞生的那些“英雄”们,在手舞足蹈之余,不知道静心想过没有,他们的暴虐,他们的罪孽……他们或许根本就不会知道,在地球这个偌大的斗牛场上,他们在斗牛的同时——其实那哪里是斗牛呵,也太冠冕堂皇了吧!干吗非要把“逗牛”、“调戏牛”、“欺负牛”、“侮辱牛”、“杀牛”硬硬地说成是“斗牛”呢?——一向就善于嘲讽的命运也在像他们斗牛一样地斗着自以为是的他们……如果他们突然之间倒地而死,而且死得很难看,那完全是应该的。报应自古以来就是这么说的,已经说得很明白很明白的了。
再也不要说“动物是人类的朋友”之类的话了,那样显得太装腔作势太虚伪造作了!用一种血淋淋的不讲理的方式去对待自己的朋友,这也叫朋友?这又哪里还算是一个人呵?再也不要说“万物的灵长”之类的话了,那样太欺世盗名太荒唐可笑了!有那样去对待万物的灵长吗?不用说做灵长不配,就是做粪土也不配呵!我更加相信了,卑鄙的人总能为自己的卑鄙找出一万万条理由来!
人类寻求刺激的方式有很多,干吗不去和天空比一比高低呢?干吗不去和志向比一比长短呢?干吗不去和知识比一比深浅呢?干吗不去和恶势力论一论是非呢?干吗不去和强大的命运斗一斗,不去和疯狂了的自己斗一斗,在比自己强大的人身上,在自己身上作作文章呢?拿那些比自己弱小、比自己愚钝、从来就没有伤害过自己一丝一毫的生命开玩笑,又有什么意思呢?又算什么本事呢?又有什么出息呢?如果,你总也觉得不够刺激的话,那就干脆把自己杀死,不就刺激了吗?如果这样你觉得于心不忍的话,那你就留着你的蛮劲去惩治坏人呵?那样的话,也算是你没有白白地活过呵……
世界上,一旦失去了一种起码的游戏规则和价值判断,还叫个什么世界呢?这样的世界,又有谁来信呢?
这是我的写西班牙斗牛的散文片断,标题是《不仅仅是牛的命运》。写的是牛的命运,自然也是人的命运。许多人都觉得斗牛这种事很刺激,它也的的确确是刺激了我的心,而不是我的眼睛。它一再地促使我,思索人性的恶。西班牙一些善良的人们为了阻止斗牛的兽行,曾裸体游行过;许多动物保护组织为了伸张正义,还原人类起码的尊严,也曾四处呐喊,奔走呼告过……可惜,正不压邪。我的滴血的呼喊尽管也是泥牛入海,但我不能不发出我的声音。我的声音本身就是祷告。我知道我的祷告在这样一个游戏与感官刺激重于泰山的世界里比鸿毛还轻,可是,我能做的,也只有祷告了。如果我的祷告中止了,我的人性也便中止了。什么都可以中止,包括生命,就是这人性不可以中止。人性的光辉应该成为人类最温暖的光辉。这是不容置疑的。
世界上写斗牛的散文有很多,但大部分都停留在写生上,写斗牛的场面,写斗牛的过程,写斗牛的观感,所遵循的也都是时间的顺序。而在这里,我所遵循的,却是空间的秩序,除了自然的空间,当然还有心灵的空间。
又是一阵心痛,加上迷惑不解。是报纸上的一则新闻把我刺痛并迷惑的。此刻,就仿佛那个血淋淋的场面全都展现在了我的眼前一样:泰国曼谷,一个野生鳄鱼观赏园里,正当人们在兴趣盎然、近乎忘我地观赏着那一百多条大鳄鱼的精彩表演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个去意正浓的身影,正在作着最后的徘徊。很显然,她不是去观赏的,她没有那样的好心情……就在观赏者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再一次推向高潮、模糊了一切的时候,她纵身一跃,投入了鳄鱼的怀抱——显然,不是去表演,而是去赴死——早就饥饿了的鳄鱼也毫不客气,二话不说便以最快的速度将她年轻、鲜艳的身体撕成了碎片,碎片的碎片;眨眼之间,她也便被分食得一干二净……整个过程中,那名青年女子没有一句呼喊,没有一声哭泣,就像是一个梦。也可能是,她早就在残酷的现实生活面前不止一次地喊过、哭完了吧?最终发现没有一个理会她的,拿她当回事儿的,把她放在心上的,关心她的灵魂的绞痛的,她才不得不选择了这里。鳄鱼果然没有让她失望,没有像别人那样嫌弃她——不仅没有丝毫的嫌弃,甚至还对她表示出了极大的热情……当时正值2002年8月11日,是一个周末,又是中午,游人如织,曾有许多的好心人试图将鳄鱼群驱散,从而让她逃脱死亡的嗜血成性的巨口,但没有成功。20分钟之后,当几名饲养员将那名青年女子血染的衣物捞上岸时,在她的钱包里发现了她的遗书……据这个野生鳄鱼观赏园的一位负责人说,为了保护好游客的生命安全,他们已经作了最大的努力,采取了很多的措施,但对于诸如此类的自杀行为,他们实在是无能为力,觉得任何措施都无济于事。他还说,在最近这几年里,这里的鳄鱼池好像成了曼谷的一个自杀胜地,每年都有二三人毅然决然地从这里踏上不归之路……看来,自杀意识一旦形成了,受其支配、尾随其后与之相伴的自杀行为一般来说是很难阻止得往的。连上帝都阻止不住的死亡,谁又能阻止得住呢?
这是我的另外一篇《不该去喂鳄鱼》中的第一段,探讨的是关于自杀问题。在题记里,我引用了苏格拉底的一句话,“自杀是违法的”。这个“法”,在这里,我把它理解为生命的根本大法。也就是说,谁都没有权力轻易去放弃自己的生命,如果放弃了,就是违法。也可能,在许多人看来,那位泰国女子的自杀,是自愿的,没有必要去深究的,我却并不这么认为。因此我一直在深究里边的深层原因,并为她感到惋惜:“我无从知道,那位泰国女子心中的阴霾是何以形成的,何以让那些阴霾一再地聚集最终不得不落下那场死亡的暴雨……我无从知道。但无论怎么讲,从哪个角度去讲,那样的暴雨都是每一个生命不愿看到的。那样的‘勇敢’,也实在是过于残酷了。为什么就不能拿那样的‘勇敢’来对付死亡的围追堵截呢?难道,鳄鱼的怀抱比爱人的怀抱还要温暖吗?死亡的怀抱比梦想的怀抱还要可靠吗?也许,一名善良的青年男子正在深深地爱着她,还没有来得及向她送去早就选中了的玫瑰,她就急匆匆地去了,把他的心也带走了……如果,她是我的身边的一位朋友,我又觉察出了她眼睛中越来越多的云翳的话,我当然就会这样劝她了:死亡的怀抱是每个人都有的,跑也不掉、抢也抢不了去的,何必要那样心急呢?……就是她心事重重、听不进我的劝说,我也会想方设法把她倔犟的身影挡住,然后硬硬地用我爱心的大拖车把她拖回到明亮的地方去的。只可惜,我们,都只能抱一声无可奈何的比当年中国红军长征的路线还要长上一百倍的叹息了!”
如果缺乏人性的光辉,一味地麻木,是不可能会把这样的叹息放在里面的。
2、 智性的光辉
也可以称作思想的光辉。智性通常指的是智慧、知识、认知、见解、思辨、推理、判断的综合,而所有这些都离不开思想。世界上只有一样东西是完全自由的,那就是思想。一个人的身体可以被千束万缚,但一个人的思想永远都不可能被缚住。既然不可能被缚住,就应该任其飞,任其跃,鸢飞鱼跃。因此说,思想,是写意散文的根本。写意散文一但失去了思想,就像树失去了根一样。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反复地在强调,一位散文家,万万不能没有自己的思想。如果没有思想,只是文字在运动,那就像一个人只是在活着一样。小说没有思想,可以通过故事来藏拙;诗歌没有思想,可以通过意境来藏拙;散文呢?散文是没法藏拙的。如果散文没有思想,一眼望去,就会有一种直通通的感觉。这种“直通通”,说白了,就是平浅。平浅的文章,是根本没有必要去写的。有些人之所以不断地在写,只不过是,沿着语言的惯性向前滑进而已。散文应该是掘进,却不是滑进。
一句话,写意散文应该让人看到生命的律动,思想的奔跑。因为,只有思想,才是散文的骨骼,骨骼中的钙。没有这些,散文的身体就不可能会强壮,灵魂就不可能会饱满。
有人误以为,思想就是照搬一些哲学家的理论,或引领人们去认识一座山、一条河、一棵树,一朵花……显然这是错误的。这里所说的思想,是“自己的思想”,或曰“生命的闪电”。是寻找,是发现,是认知。
究竟什么叫思想?好,来看看我的《加尔文的误区》中的一段话好了——
如果上帝真的像加尔文所说的那样高高在上、蛮横无礼、毫无慈爱和正义的话,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为他而生、为他而死”呢?这样一个暴君,难道也值得我们去为他奉献毕生的热情,甚至牺牲一切?到底是加尔文在胡言乱语,还是上帝本来就稀里糊涂呢?
我从来就没有否认过宿命的存在,宿命自然有宿命的根据和理由,但我也从来不承认什么“历史的发展是由一种不可抗拒的命运所决定的”之类的理论。客观事物的规律性及可知性当然是有的了,正因为这样,人才不可能沦为命运的奴隶,只是一味地受命运的摆布,甚至欺凌。只有那些没有一点儿朝气的人才会完完全全地依赖于命运,顺从于命运,在命运面前无能为力。错了,把生命交给命运,让自己的生命在命运的手中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难以辨认、最后彻底地变成一种不伦不类的东西,肯定是错了。既然明明是错了,那加尔文为什么还要一再地蒙骗我们,麻痹我们,让我们一错再错呢?
很简单,这是他生命的阈限,认识的阈限。一个人,一旦误入了一种阈限之中,又死心蹋地爱上了这种阈限,处处地维护着这种阈限,同时号召所有的人都进入这种阈限之中,那他肯定是误入一种误区了。这种误区,他自己肯定是看不见的。就是看见了,也是井底之蛙的那样的看见。
在这里,我把约翰"加尔文的误区给找出来了。是在读加尔文的《基督教的基本原理》一书时找出来的。这样的寻找,凭借的当然是思想。如果没有思想,我就会像许多人那样人云亦云,甚至高呼“加尔文万岁”。很多人都知道,加尔文是法国的一位著名神学家和道德学家,是欧洲历史上的重要人物之一。400多年以来,他的有关神学、政治、道德和习惯的种种论述影响了不知有多少亿人的生活。像这样一位鼎鼎之人、赫赫之士,一般是没有人去怀疑他的。而我却循着他的思想,抛出了我的疑问,最后推倒了他的关于人是软弱无能和毫无意义、人的主观努力是徒劳无益的种种论述。
再来看看我的另一篇《西西弗斯都干了些什么》——
法国作家加缪所讲述的那个西西弗斯没完没了地往大山上推石头的故事,大概是谁都知道的了。西西弗斯精神,我是从来就不想去否认的,就像不想去否认愚公移山精神一样。我不想去把世人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精神偶像一下子推倒,让世人失望……只是,有些挥之不去的疑问,我是不能不摆出来的:难道西西弗斯是一个不吃不睡的神仙吗?如果他像我们这些凡人一样也吃也睡的话,那么,他的食物又从哪里来呢?衣物从哪里来呢?他吃饭或者睡觉的时候,又由谁来替他做推石头那样的苦役呢?
想来想去,我就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西西弗斯其实是一个蠢货,一个没有责任感的废物。试想,现实生活中如果有这样一个人的话,整天地在机械地、麻木地做着一种无意义的劳动,不问自己的食物究竟从哪里来,衣物究竟从哪里来,也从来不管家人的死活,除了一门心思地“推石头”,对一切的人和事都漠不关心的话,他不是一个蠢货又是什么呢?不是缺乏责任感又是什么呢?
……
“生命的意义只在于追求的过程”,这句话,真的是应该改一改了!盲人瞎马的过程,自私自利的过程,安于现状的过程,不思觉悟的过程,又算是一种什么过程呢?如果这也算是一种“过程”的话,这样的过程,真的是不要也罢!马克思的劳动价值论早就告诉了我们:劳动,是人们使用劳动工具改造自然物使之适应自己需要的有目的的活动。无论是具体劳动还是抽象劳动,如果不创造商品的价值的话,那这样的劳动就是无效劳动。一个整天热衷于无效劳动的人,又有什么生命意义可言呢?
在这里,我置疑了整个人类的精神偶像西西弗斯。同时置疑的,还有“生命的意义只在于追求的过程”这句名言。支持我的,依然是思想。在这篇写意散文里,我列举了好多个例子,比如梵高,如果不是他的弟弟提奥常年提供资助的话,会有梵高的“向日葵”吗?比如达利,如果没有他的大天使加拉的精神援助的话,会有达利的“软钟”吗?如果他们只是一味地“推石头”,什么责任心也没有的话,会有他们对提奥、对加拉、对世界的带血的回报吗?显然是不会的。世界没有给予他们一点儿温暖,他们却给了世界无限温暖。因为,他们早已彻底地超越了加缪笔下的那个让人怀疑的西西弗斯。最后,我说,“问题的关键就在于,究竟有没有超越性。无论是你在推石头,还是石头在推你,有了超越性,自然也便有了诸如‘责任心’、‘人生义务’、‘生命意义’之类的东西了”。
有人把这样的散文称作“思想散文”,就是因为里边有思想才称作“思想散文”的。思想散文,就是要讲究思想的丰富性、深邃性和启示性。正是因为这样,思想散文才离不开审视眼光和批判精神的。
西方的三大经典哲理散文《培根人生论》、《蒙田随笔集》、《帕斯卡尔思想录》,无不都带有智性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