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春: 大地之魂

 得到寒春老人去世的消息，我陷入无边的悲痛。回忆老人的一生，回想和我与阳早、寒春夫妇的交往，两个“美国老乡”的形象，土得不能再土的中国老农打扮，一辈子离不开土地的情怀，浓重的陕北口音……我的怀念、感慨与深思，如太平洋之涛，久久难平。

寒春在美国学的是核物理专业，是参与“阿莫斯”原子弹试验的为数极少的女性之一。1964年中国爆炸原子弹的时候，美国方面猜疑是什么人把核秘密带给中国，他们立即想到寒春。但经过一番调查和情报工作，确认阳早和寒春夫妇老老实实在中国大地养牛，而原子弹则是中国人自己干的。

  寒春对我说，原子弹重要。但二战之后，应该反战和反核反军备。人类应该把精力放在改善亿万人民的生活水准，而不是战备。“你看老百姓多贫穷呀，温饱都没有解决，包括延安的老乡!” 因此，他们从解放战争时代开始，从延安起步，辗转于陕西的草滩农场，北京大兴的红星农场，昌平的小王庄农场。埋头为奶业的现代化,为老百姓都能喝上奶奋斗。尤其是到了晚年，中国方面有意把他们安排在北京，他们依然不妥协地拒绝城市，拒绝豪华，最后同意在北京，但一定还是在农村养牛! 他们的办公桌，直到最后还是用红砖头搭起来的!

……

  鞠躬尽粹，纯粹无瑕，这就是阳早和寒春。他们纯粹，因为他们离不开泥土;他们高尚，因为他们无私;他们伟大,因为他们的立场，情感，喜怒哀乐，是和亿万中国百姓连在一起的，……他们愤慨于社会的不公，同情底层的群众，指斥腐败，批判崇洋，等等。他们一生清贫，但思想宝库又极为富有，与那些口喊为人民服务、但早已变色的权贵相比，真是天壤之别!

此刻，我书桌上摆放着一本《两个美国老乡》的书(1981年中国少年儿童出版社)这是我的第一本书，也是在中国第一本系统记录阳早、寒春的书。封面，寒春头戴解放军的布帽，笑对广阔的草原; 阳早，叼着一个大烟斗，悠闲地与老乡聊天。 这薄薄的小书，是我绵长的纪念;对于两位老人，只是他们人生光辉轨迹的万一……

核武在人类头上恐吓，牛奶默默滋养生命包括婴儿和老人，这就是核武和牛奶的区别啊!

写在天上，记在地上。蓝天之英，大地之魂! 他们，永远在我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