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

   刀鱼

        1

一只狗狗从楼道口冲出来，它的毛发蓬松发亮，扑面而至的沐浴露香波，像水一样将整个楼道都溢满了。它的颈子系一根花绳，拽也拽不住。“坚果慢点慢点，一出门就猴急，要等妈妈呀。”话音刚落，花绳的一头拽出一个女人。坚果蹲下后腿，短尾忽左忽右摇摆，等到女人走近发话，“真乖。”这只叫坚果的狗狗，才不紧不慢地直立行走起来。坚果的主人叫罕小朵，是这个机关院落的住户。不用猜，小朵原先肯定是机关的工作人员，因为院落的住户纯粹，不像别的小区院落，住了杂七杂八的人。院落建在城内一座风景如画的山脚下，这里绿荫如盖，小径通幽，即是夏天温差也比院外低一些。无论是居家或者养老都是不错的。

每天都是这个点出门，坚果要么欢实地前面引路，要么耷拉着头尾随小朵。坚果哪里知道人类心思的隐密和复杂，一旦小朵在前面疾走，坚果的短腿就跟不上。实际上它的主人是要抢一把时间，这样就不会与办公楼下班的人们碰面了。若是碰了面，双方都难掩尴尬，打招呼和不打招呼都不自在。一旦退下来，彼此心里像有人砌了一堵墙。

   小朵不想毁坏自己的心情，自然有一番道理。此刻，免受干扰懒散恬淡地漫步于树丛林间，是日子里最惬意的事情。即便有心事，似乎也能在这懒散恬淡地漫步中得到消解。小朵每天这个点出门，说明她对这个时间节点的选择，已经形成了依赖。况且，坚果的状态也与出门前完全不一样。它显得格外忙碌，要么在某个隐密的草丛抬腿撒一线尿液，要么在某根树干蹭脱几根毛发，用狗语宣示着这是它的领地，院落里的同类马上远离！当然，换气锻炼也是钢需，小朵和坚果都需要。否则，增重长膘就难看了。

这样的日子在浑然不觉中一晃便是大半年。

如果小朵突然呼吸急促、并且停顿下来，那她肯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一天，一个老女人突然横在小朵跟前开口便咒，“妖精，骚货，不勾引男人，下面会发痒啊！”小朵冷冷地乜一眼横在眼前的老女人，平和的脸上变得苍白，嘴唇也被自己咬出血印，她吞下一口血沫，紧走几步转身逃出老女人挑起的是非之地。倒是坚果不干了，它拚命要挣脱花绳，扬起的头颅指向老女人反复转圈，小小的身子时而立起，耸起长长的毛发，鼻腔内先是发出低沉的嘶鸣，继而面目狰狞地狂吠不止。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