韵语【凤麟按：凡八十则。】

吴苑曰：风流之士有韵，如玉之有瑕，犀之有晕，美处即其病处耳。然病、美无定名，溺之者为美，指之者为病。吾辈正堕此情韵海中，不能有所振脱，安肯以未定之名，而恬作己病乎？是必以韵为美矣。乃次韵语第十。

1.王戎丧儿万子，山简往省之，王悲不自胜。简曰：“孩抱中物，何至于此？”王曰：“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吾辈。”【凤麟按：见《世说·伤逝》。】

2.袁中郎作吴令，尝同方子公登虎丘，见红裙皆避去，因语方曰：“乌纱帽挟红袖登山，前人自多风致，今时不能并，便觉乌纱碍人。”【凤麟按：中郎又云：“孤山处士妻梅子鹤，是世间第一种便宜人。我辈只为有了妻子，便牵惹许多闲事：撇之不得，傍之可厌，如衣败絮行荆棘中，步步牵挂。”则非徒乌纱也。】

3.王光禄云：“酒，正使人自远。”【凤麟按：见《世说·任诞》。○刘注曰：“光禄，王蕴也。《续晋阳秋》曰：‘蕴素嗜酒，末年尤甚。及在会稽，略少醒日。’”】

4.金陵女郎沙宛在，破瓜未久，于人群中逅吴鹿长，心悦之，抛以眉语，鹿长神解。两人渐相远引，同游者欲乱之，有客曰：“无得惊醒情禅也。”

5.王太尉曰：“见裴令公，精明朗然，笼盖人世，非凡识也。若死而可作，【凤麟按：郑玄曰：“作，起也。”当与之同归。”【凤麟按：见《世说·赏誉》。○朱铸禹曰：“此当是王戎语，盖王夷甫乃不喜楷者。”】

6.王子猷、子敬兄弟共赏《高士传》人及赞。子敬赏井丹高洁，子猷云：“未若长卿慢世。”【凤麟按：见《世说·品藻》。○刘注引嵇康《高士传》曰：“丹字大春，扶风郿人。博学高论，京师为之语曰：‘五经纷纶井大春，未尝书刺谒一人。’北宫五王更请，莫能致。新阳侯阴就使人要之，不得已而行。侯设麦饭、葱菜，以观其意，丹推却曰：‘以君侯能供美膳，故来相过，何谓如此！’乃出盛馔。侯起，左右进辇，丹笑曰：‘闻桀、纣驾人车，此所谓人车者邪？’侯即去辇。越骑梁松，贵震朝廷，请交丹，丹不肯见。后丹得时疾，松自将医视之。病愈久之，松失大男磊，丹一往吊之，时宾客满廷，丹裘褐不完，入门，坐者皆悚，望其颜色。丹四向长揖，前与松语，客主礼毕后，长揖径坐，莫得与语。不肯为吏，径出，后遂隐遁。其赞曰：‘井丹高洁，不慕荣贵。抗节五王，不交非类。显讥辇车，左右失气。披褐长揖，义陵群萃。’”“司马相如者，蜀郡成都人，字长卿。初为郎，事景帝。梁孝王来朝，从游说士邹阳等，相如说之，因病免游梁。后过临卬，富人卓王孙女文君新寡，好音，相如以琴心挑之，文君奔之，俱归成都。后居贫，至临卬买酒舍，文君当垆，相如着犊鼻裈，涤器市中。为人口吃，善属文。仕宦不慕高爵，常托疾不与公卿大事。终于家。其《赞》曰：‘长卿慢世，越礼自放。犊鼻居市，不耻其状。托疾避官，蔑此卿相。乃赋大人，超然莫尚。’”】

7.庾太尉在武昌，秋夜，气佳景清，使吏殷浩、王胡之之徒登南楼理咏。音调始遒，闻函道中有屐声甚厉，定是庾公。俄而率【凤麟按：原误“卒”。】左右十许人步来，诸贤欲起避之。公徐云：“诸君少住，老子于此，兴复不浅！”因便据胡床，与诸人咏谑。【凤麟按：见《世说·容止》。后有王导评语，省焉。】

8.大通禅师操律高洁，人非斋沐，不敢登堂。东坡携妓谒之，大通愠形于色。坡乃作《南歌子》一首，令妓歌之，大通亦为解颐。公曰：“今日参破老禅矣。”其词云：“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借君拍板与门槌。我也逢场作戏、莫相疑。溪女方偷眼，山僧莫睫眉。却愁弥勒下生迟，不见老婆三五、少年时。”【凤麟按：老婆谓老年妇女。唐寒山《诗》之三六：“东家一老婆，富来三五年；昔日贫于我，今笑我无钱。”】

9.参寥子言：“老杜诗云：‘楚江巫峡半云雨，清簟疏簾看弈棋。’此句可画，但恐画不就耳。”东坡问：“公，禅人，亦复爱此语耶？”寥云：“譬如不事口腹人，见江瑶柱，岂免一朵颐？”【凤麟按：《东坡诗话》：“参寥子言：‘老杜诗云：楚江巫峡半云雨，清簟疏帘看弈棋。此句可画，但恐画不就尔！’仆言：‘公禅人，亦复爱此绮语耶？’寥云：‘譬如不事口腹人，见江瑶柱，岂免一朵颐哉？’”○江瑶柱即蚌贝，极鲜美。苏轼《江瑶柱传》曰：“性温平，外悫而内淳。稍长，去襮颣，颀长而白皙，圆直如柱，无丝发附丽态。……方其为席上之珍，风味蔼然，虽龙肝凤髓，有不及者。”】

10.苏子瞻去黄州及岭外，每旦起，不招客与语，必出访客，所与游亦不尽择，各随其人高下，谈谐放荡，不复为畦畛，有不能谈者，则强之使说鬼，或辞无有，则曰：“汝妄言之，吾妄听之。”【凤麟按：宋叶梦得《避暑录话》卷上：“子瞻在黄州及岭表，每旦起，不招客相与语，则必出而访客，所与游者亦不尽择，各随其人高下，谈谐放荡，不复为畛畦。有不能谈者则强之说鬼，或辞无有，则曰：‘姑妄言之。’于是闻者无不绝倒，皆尽欢而后去。设一日无客，则歉然若有疾。其家子弟尝为予言之如此也。”】

11.吴逵曰：“世无花月美人，不愿生此世界。”【凤麟按：吴逵，《晋书》卷八八有传。】

12.陈眉公曰：“名妓翻经，老僧酿酒，将军翔文章之府，书生践戎马之场，虽乏本色，亦是有致。”【凤麟按：见《岩栖幽事》。】

13.益州献蜀柳数株，枝条甚长，状若丝缕。武帝植于太昌云和殿前，尝嗟赏之曰：“杨柳风流可爱，似张绪当年。”【凤麟按：《南史》卷三一：“（张）绪，字思曼，岱兄子也。……绪吐纳风流，听者皆忘饥疲，见者肃然如在宗庙。虽终日与居，莫能测焉。刘悛之为益州，献蜀柳数株，枝条甚长，状若丝缕。时旧宫芳林苑始成，武帝以植于太昌灵和殿前，常赏玩咨嗟，曰：‘此杨柳风流可爱，似张绪当年时。’其见赏爱如此。”○绪少知名，从叔比之乐广，袁粲谓有正始遗风，王俭以比陈寔、黄宪，故武帝忆及当年也。】

14.京陵马姬，行三，善饮，众客颓废，姬神寂然。李太史本宁寓目，羡曰：“吾每恨步兵犹是男子，今转女郎。”【凤麟按：《世说·任诞》：“步兵校尉缺，厨中有贮酒数百斛，阮籍乃求为步兵校尉。”刘注引《文士传》曰：“籍放诞有傲世情，不乐仕宦。晋文帝亲爱籍，恒与谈戏，任其所欲，不迫以职事。籍常从容曰：‘平生曾游东平，乐其土风，愿得为东平太守。’文帝说，从其意。籍便骑驴径到郡，皆坏府舍诸壁障，使内外相望，然后教令清宁。十余日，便复骑驴去。后闻步兵厨中有酒三百石，忻然求为校尉。于是入府舍，与刘伶酣饮。”○《板桥杂记》载李三娘者，亦百觥不醉，与马三类。】

15.许谨选放旷，不拘小节。与亲友结宴花圃中，未尝张幄设座，只使童仆聚落花铺坐下，曰：“吾自有花裀。”【凤麟按：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学士许慎选，放旷不拘小节，多与亲友结宴于花圃中，未尝具帷幄，设坐具，使童仆辈聚落花铺于坐下，慎选曰：‘吾自有花裀，何消坐具？’”】

16.袁尹疏放好酒，尝步屟白杨郊野间，道遇一士人，便呼与酣饮。明日，此人谓被知遇，诣门求通，袁曰：“昨日饮酒无偶，聊相要耳。”【凤麟按：《南史》卷二六：“（袁）粲，字景倩，洵弟子也。……领丹阳尹。粲负才尚气，爱好虚远，虽位任隆重，不以事务经怀。独步园林，诗酒自适。家居负郭，每杖策逍遥，当其意得，悠然忘反。郡南一家颇有竹石，粲率尔步往，亦不通主人，直造竹所，啸咏自得。主人出，语笑款然。俄而车骑羽仪并至门，方知是袁尹。又尝步屟白杨郊野间，道遇一士大夫，便呼与酣饮，明日此人谓被知顾，到门求进。粲曰：‘昨饮酒无偶，聊相要耳。’竟不与相见。”】

17.王无功待诏门下省，故事：官给酒日三升。或问：“待诏何乐耶？”答曰：“良酝可恋耳！”【凤麟按：《新唐书》卷一九六：“王绩，字无功，绛州龙门人。性简放，不喜拜揖。……高祖武德初，以前官待诏门下省。故事，官给酒日三升，或问：‘待诏何乐邪？’答曰：‘良酝可恋耳！’侍中陈叔达闻之，日给一斗，时称‘斗酒学士’。”】

18.张卿子同邓林宗、闵子善、钟瑞先、刘叔任诸子，夜半步佑圣观，缺月当眉际，凉楚逼人，诸子欲归，张曰：“落花残月，惟苦有情，吾侪正属其人，不得以硬肠愆性。”复步玩将晓而散。

19.钱鹤滩请告归，门生某守扬州，遣使迎公。越期不赴，后始一至。诸大贾争先迎谒，将有请属，公曰：“老夫扶来看广陵涛，并问琼花消息耳，无作跨鹤人猜也。”【凤麟按：嘉庆《松江府志》卷五二：“钱福，字与谦，华亭人，居聚奎里。成化二十二年领乡荐，游李东阳门。时有以司马温公像求东阳作赞，东阳属福为之。……卒年四十四，著有《鹤滩稿》。”其《明日歌》最著，曰：“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蹉跎。世人苦被明日累，春去秋来老将至。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百年明日能几何？请君听我明日歌。”】

20.陈眉公曰：“人有一字不识而多诗意，一偈不参而多禅意，一勺不濡而多酒意，一石不晓，而多画意：淡宕故也。”【凤麟按：见《岩栖幽事》。】

21.玄墓山寺门有巨松，甚郁茂，堪舆家言：“当门不利。”劝去之。天全翁至山中，僧以是请。公视松，爱之，不忍舍，徐谓僧曰：“木在门，成‘闲’字，不爱耶？”

22.支道林常养数匹马。或言道人畜马不韵，支曰：“贫道爱其神骏。”【凤麟按：见《世说·言语》。】

23.郝公琰曰：“吾常遇俗儿面孔，内自作恶，每举张卿子神色笑语一思，不但免俗，更觉世界清凉。”【凤麟按：清吴庆坻《蕉廊脞录》卷四：“张遂辰，字相期，号卿子，又号西农，仁和人。高怀卷迹，似严君平、郑子真一流人。好谭《易》，精于医学，岁辄活数百人。所居在城东，至今名为张卿子巷，盖当时妇孺皆震其名，委巷流传，竟成故实。”】

24.王子敬语王孝伯曰：“羊叔子自复佳耳，然何与人事？故不如铜雀台上妓。”【凤麟按：见《世说·言语》。○谓羊祜虽功高社稷而不如曹操铜雀台歌妓与人亲密。盖以私利废公义，故余嘉锡评曰：“子敬吉人辞寡，亦复有此放诞之言，有愧其父多矣。”】

25.司马太傅斋中夜坐，于时天月明净，都无纤翳。太傅叹以为佳。谢景重在坐，答曰：“意谓不如微云点缀。”太傅因戏曰：“卿居心不净，乃复强欲滓秽太清邪？”【凤麟按：见《世说·言语》。○《楞严经》卷九：“当知虚空生汝心内，犹如片云点太清里，况诸世界在虚空耶？”杜甫诗：“片云共天远，永夜月同孤。”（《江汉》）钱钟书曰：“寂静之幽深者，每以得声音衬托而愈觉其深；空虚之辽广者，每以有事物点缀而愈见其广。”（《管锥编》第一册第138页）微云点缀，更显天月明净。○《晋书》卷七九《谢朗传附》：“子重，字景重，明秀有才名，为会稽王道子骠骑长史。尝因侍坐，于时月夜明净，道子叹以为佳。重率尔曰：‘意谓乃不如微云点缀。’道子因戏重曰：‘卿居心不净，乃复强欲滓秽太清邪！’”】

26.刘公荣与人饮酒，杂秽非类，人或讥之。答曰：“胜公荣者，不可不与饮；不如公荣者，亦不可不与饮；是公荣辈者，又不可不与饮：故终日共饮而醉。”【凤麟按：见《世说·任诞》。○刘注引《刘氏谱》曰：“昶字公荣，沛国人。”《简傲篇》注引《晋阳秋》曰：“戎年十五，随父浑在郎舍，阮籍见而说焉。每适浑俄顷，辄在戎室久之。乃谓浑：‘浚冲清尚，非卿伦也。’戎尝诣籍共饮，而刘昶在坐，不与焉。昶无恨色。既而戎问籍曰：‘彼为谁也？’曰：‘刘公荣也。’浚冲曰：‘胜公荣，故与酒；不如公荣，不可不与酒；唯公荣者，可不与酒。’”《晋书》卷四三《王戎传》：“戎尝与阮籍饮，时兖州刺史刘昶字公荣在坐，籍以酒少，酌不及昶，昶无恨色。戎异之，他日问籍曰：‘彼何如人也？’答曰：‘胜公荣，不可不与饮；若减公荣，则不敢不共饮；惟公荣可不与饮。’”】

27.阮籍嫂尝还家，籍见，与别。或讥之，籍曰：“礼岂为我辈设耶？”【凤麟按：见《世说·任诞》。○刘注曰：“《曲礼》：‘嫂叔不通问。’故讥之。”】

28.阮仲容、步兵居道南，诸阮居道北。北阮皆富，南阮贫。七月七日，北阮盛晒衣，皆纱罗锦绮，仲容以竿挂大布犊鼻裈于中庭。人或怪之，答曰：“未能免俗，聊复尔耳！”【凤麟按：见《世说·任诞》。○刘注引《竹林七贤论》曰：“诸阮前世皆儒学，善居室，唯咸一家尚道弃事，好酒而贫。旧俗：七月七日，法当晒衣，诸阮庭中，烂然锦绮。咸时总角，乃竖长竿，挂犊鼻裈也。”】

29.午桥庄小儿坂，茂草盈原，裴晋公每使驱群羊散于坂上，曰：“芳草多情，赖此点缀。”【凤麟按：《云仙杂记》卷四：“午桥庄小儿坡，茂草盈里。晋公每使数群白羊散于坡上，曰：‘芳草多情，赖此妆点也。’”（《穷幽记》）】

30.皇甫嵩曰：“凡醉各有所宜：醉花宜昼，袭其光也；醉雪宜夜，清其思也；醉得意宜唱，宣其和也；醉将离宜击钵，壮其神也；醉文人宜谨节奏，畏其侮也；醉俊人宜益觥盂、加旗帜，助其烈也；醉楼宜暑，资其清也；醉水宜秋，泛其爽也。此皆审其宜，考其景，反此，则失饮之人矣。”【凤麟按：《醉古堂剑扫》卷四不著主名。】

31.张季鹰纵任不拘，时人号为“江东步兵”。或谓之曰：“卿乃可纵适一时，独不为身后名邪？”答曰：“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凤麟按：见《世说·任诞》。○《论语·卫灵公》：“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晋人弃名教而任自然，故不为身后名。】

32.毕茂世云：“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拍浮酒池中，便足了一生。”【凤麟按：见《世说·任诞》。○注引《晋中兴书》曰：“毕卓字茂世，新蔡人。少傲达为胡毋辅之所知。太兴末，为吏部郎，尝饮酒废职。比舍郎酿酒熟，卓因醉，夜至其瓮间取饮之。主者谓是盗，执而缚之，知为吏部也，释之。卓遂引主人燕瓮侧，取醉而去。温峤素知爱卓，请为平南长史，卒。”】

33.潘景升尝谓小妓眼中生火，当景者怒之，亦痴也。隘胸者曰：“听之耶？”潘曰：“我之悦者，彼亦不如是耶？”

34.人讥周仆射与亲友戏言，秽杂无节度。周曰：“万里长江，何能不千里一曲？”【凤麟按：见《世说·任诞》，文小异。○注引邓粲《晋纪》曰：“王导与周顗及朝士诣尚书纪瞻观伎。瞻有爱妾，能为新声。顗于众中欲通其妾，露其丑秽，颜无怍色。有司奏免顗官，诏特原之。”】

35.唐苏晋，頲之子也，学浮屠术。尝得胡僧慧澄绣弥勒佛一轴，宝之。尝曰：“是佛好饮米汁，正与吾性合，吾愿事之，他佛不爱也。”【凤麟按：《增补类腋·物部·米汁》引《酒史》（参见《五杂俎》卷十六）。】

36.王忱【凤麟按：原误“悦”。】见王恭六尺簟，谓有余，求之，恭即送。后忱【凤麟按：原误“悦”。】见恭更无簟，问之，恭曰：“平生无长物。”【凤麟按：《世说·德行》：“王恭从会稽还，王大看之。见其坐六尺簟，因语恭：‘卿东来，故应有此物，可以一领及我。’恭无言。大去后，即举所坐者送之。既无余席，便坐荐上。后大闻之，甚惊，曰：‘吾本谓卿多，故求耳。’对曰：‘丈人不悉恭，恭作人，无长物。’”○王忱，字佛大。】

37.袁丰居宅后有六株梅，叹曰：“烟姿玉骨，世外佳人，恨无倾城笑耳！”【凤麟按：《云仙杂记》卷二：“袁丰居宅后有六株梅，开时，为邻屋烟气所烁，屋乃贫人所寄，丰即涂泥塞灶，张幕蔽风。久之，拆去其屋，叹曰：‘烟姿玉骨，世外佳人，但恨无倾城笑耳！’即使妓秋蟾出比之，乃云：‘可与比驱争先，然脂粉之徒，正当在后。’”（张洞林《桂林志》）】

38.唐御苑新有千叶桃花，明皇亲折一枝插于妃子头上，曰：“此个花尤能助娇也。”【凤麟按：见《开元天宝遗事》。】

39.飞燕进合德，帝大悦，以辅属体，无所不靡，谓为“温柔乡”。曰：“吾老是乡矣，不能效武皇帝求【凤麟按：据《外传》补。】白云乡也。”【凤麟按：见汉伶玄《赵飞燕外传》。】

40.唐明皇秋八月，太液池有千叶白莲数枝盛开。帝与贵戚宴赏焉，左右皆叹羡。久之，帝指贵妃示于左右曰：“争如我解语花！”【凤麟按：见《开元天宝遗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