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们和哲学家——岸边的海盗(六)
(2011-06-14 20:1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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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茨杰拉德文化 |
分类: 梅子译文 |
那以后,一件事改变了他的心态,那是一种奇怪的怨恨感觉。他发觉自己与一帮黑人将自己的金色年华消耗在了舞台上。他的演出是很好的组合,三个长号、三个萨克斯管和卡利里的长笛,正是他对节奏的特殊感觉使得乐队整体显得与众不同。但他开始憎恶登台,而且,这种感觉逐日剧增。
他们赚了一大笔钱,每次签约,酬金都会增加,当他找到经理们,说他要脱离原来的位置,成为一名正规的钢琴演奏家时,他们都嘲笑他,说他疯了,并表示,那样无疑是“艺术式的自杀”。听到“艺术式的自杀”这个词时,他笑了,他已经习惯听到这个词,因为,他们经常这么说。
一晚上的私人舞会酬金是3000美金,他们这样的出场费已经有好多次了,但是,由于他的厌恶,这些都将化为泡影。夜晚,他们在那些白天无法出入的豪宅里演奏。毕竟,他不过在扮演一只永恒的“猴子”——高级的合唱队员而已。他讨厌剧院的氛围,粉饼和胭脂的味道,还有演员休息室中的闲聊的人们,以及老板们高人一等的姿态。他不能再容忍了。那种渴望奢华悠闲生活的愿望曾使他几近疯狂,事实上,他已经很接近这个梦想了,但是,这好比,一个慢慢品尝冰淇淋的孩子,根本无法感受到滋味一般。
他想要许多金钱和时间,希望有机会读书、休闲,然而,那些围绕他的人使他不可能拥有这些,而且,每当那些人想到他时,他们肯定会鄙视他的。总之,他想拥有贵族头衔所拥有的一切,那种似乎可以用钱买到一切的贵族,而象他这样赚钱的方式是永远也不可能达到的。那时,他25岁,没有家庭、没有受教育的背景,也没有可能成功经商。他疯狂地从事投机买卖,三周之内,变得一贫如洗。
战争爆发了,他来到了普拉茨堡,然而,即便是在那儿,他又重操旧业了。准将把他召到总部,告诉他,如果作为一名乐队指挥的话,他将会更好地为这个国家效力。于是,整个战争期间,每逢庆典,他就跟在总部乐队后面。不过,这感觉不算太坏,除去有时候,他不得不跟在那些从前线归来的一瘸一拐的步兵队伍后面,权贵们用“泥巴和汗水”这样的字眼来形容这些可怜的步兵。
“那是一个私人舞蹈,在我从战场回来之后,从前的步调又开始了,我们接到了弗罗里达饭店财团的邀请,那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停下来,阿提达满怀期待地望着他,而他却摇了摇头。
“不,我不想告诉你,我很享受这个过程,担心一旦与别人分享一点儿,就会降低我的享受感觉。我要靠那些动人心魄、英雄的瞬间,好让人们知道,我并不是一个跳梁小丑。”
突然,从上方飘过来一曲低音和声,聚集在甲板上的黑人哼唱着鬼魅的曲调,那辛酸的歌声和着月色,显得和谐幽远。阿提达心醉神迷地听着:
“哦,过来吧,过来吧
妈妈,把我从银河带走吧
哦,过来吧,过来吧
爸爸说,明天吧,
可妈妈说,今天就走,
……”
卡利里轻叹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抬头仰望着那些眨着眼睛的群星,感觉它们好似热空中的弧光一般。黑人的歌声在哼唱声中消失了。他感觉,一种无边的寂静、明媚,而且,这感觉愈演愈烈,甚至分分秒秒都在增强。直到,他听见,午夜里,美人鱼在月下梳理那银色的发丝的声音,以及在水下乳白色、绿色的大街上,那些美人鱼在完好的残骸里交头接耳
的声响。
“你瞧,” 卡利里温柔地说,
“多美啊,这就是我所想要的美好状态,是让人出其不意、令人震惊的,好比梦中的神来之笔,精致得好比女孩子的眼睛。”
他转向她,但她沉默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阿提达?”
她还是没有回答,她已经睡着了,有好一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