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剑江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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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驶进烟雨蒙蒙的上海南站。
姑娘起身:哥哥,我到了。
忽然就生出一段怅然若失的情绪来,左右拂不去。胡二弃了宝剑,起身相送。
姑娘说:后会有期。
好一个后会有期,胡二站在车门处怅惘良久,目送环佩琅然。
当年秦淮河上,她就是这么嫣然一笑,挥手长劳劳。胡二至今记得那似怨如慕的眼神,那是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只不过剑刺是身,情刺是心,一直刺到胡二最柔软的魂魄里。
总是有些人无法忘记,即便她真的不在了,但是她真的不在了吗?
转身回去,不禁一惊!
明月剑不翼而飞!
好一个魅人的女子,好一个林不醉!
胡二只能死在自己手里。
想起一路与姑娘的昵昵耳语,想起姑娘身轻如燕的姿仪,胡二这才恍然大悟:她一定就是传说中的追魂娇娘,江湖谁人不晓?只要近得她的身子,说上几句话,武功看似完好无损,但出手时方知功力大减,这也是致命的暗器。想当年,江湖一流高手鼓肚闲人正是被追魂娇娘废了武功,至今腰部还有旧伤,即便你再修练十年,也无法像以前一样天下无敌。
将军未出战,先失手中剑,这便如何是好?
胡大侠终是逃不过桃花一劫。若是真死在娇娘手里倒也安然,而偏偏又是林不醉的伎俩!当年,林不醉正是靠了娇娘相助,才坐在了江湖第一剑客的宝座上。
胡二躺在了卧铺上,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躺下睡觉。
胡二三年不上炕,三年不近女人,为的就是剑指莫干山。
胡二慢慢积聚阳气,外面雨还在下。
他忽然想起来,上海滩上的深大侠正是娇娘的师兄。
倒吸一口凉气。
莫小楼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不耐烦的时候就喜欢拍自己的脸。
他已经拍了三个时辰了,脸黑如炭。
忽然,他听到了敲门声。
胡大侠没有敲门,他只是用眼睛看了一下门。
声如谷底激流的敲门声只有胡大侠才可以做到。
门开了,胡二看到屋子里空空如也。
但是他知道莫小楼却真的在里面。
胡二没想到莫大侠的武功可以如此隐身埋形。
胡大侠粲然一笑,伸开双臂抱了过去,却扑了空。
小楼分明就在眼前。
紫黑的脸膛,憨厚调皮的笑眼,兄弟一般亲近。
上茶,吸烟。小楼翘着兰花指痴痴地看着胡大侠。两人只是江湖上听说过,耳熟能详,却从未谋面,未曾想,一见如故,哪里是要对杀的敌手?
小楼说,林不醉马上就到。
胡二会心一笑,莫小楼也笑。两人击掌为盟。
林不醉开着他的比亚迪行驶在去萧山的路上。他心里何尝不急!他最想知道的就是他派去的高手有没有完成任务?很多事情都是这样,越是急,越是笨蛋。所以我们看到,威震江湖的林不醉在古越大地来回兜圈子,就像一只金丝熊。
假如失手,莫干山就不再是他的地盘。
凭直觉,他相信即便都失手,娇娘也不会失手,他了解胡大侠的软肋。
一支烟抽完,听到了敲门声。
凭声音判断,敲门的人褶子一定很深,像壕沟一样深。
胡大侠听敲门声就能判断,林不醉的功力已大不如从前,江南有美女,再厉害的高手都躲不过桃花。自从娶了江南第一大美女,林不醉身体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莫大侠也听出了底细,与胡大侠又击掌相贺,这才开门迎客。
门外果然就是林不醉,林不醉果然就是褶子深深。
胡大侠对林不醉说道:转过脸去,转过脸去!
向隅而吐。
威震江湖的三大高手终于聚在一起。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尽管三个人热情拥抱,但江湖中人都知道,这是大战前的第一次交手,面带微笑却是暗下杀手。
胡二忽然就觉得体力不支。
林不醉会心一笑,一脸都是在那桃花盛开的地方。
三个人有说有笑坐在林不醉的车里。
车子像中了魔障,又像喝醉了酒。车底下发出嘟嘟的钝闷声。
贵人出行多风雨啊!林不醉明明知道自己笑起来比莫小楼还难看,但还是忍不住笑。
三个人都笑,没有什么比试剑江南更激动人心的事情了。
高速路上被迫停车。
林不醉一直在用三个轱辘跑路。
莫小楼说:胡兄,你的屁屁好沉啊。
胡二正是坐在副驾上,正是他那个位置下的轱辘没气。胡二显得很不好意思,这不是闹着玩的,开车的时候不该发功。
胡二赶紧接过林不醉的工具,手脚麻利地修车。
身边,飞车如箭,江南烟雨中,油菜花开得很忘情,胡二从来没有过的心花怒放,那一刻,他好像忘了自己为什么来到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