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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大海到大海

(2006-10-24 07:4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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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

海水

波涛

祖辈

一块

分类: 我在生活
       年届不惑,却无名生出垂垂老矣的感觉。往未来一算,全身惊悚。想我顶多再活五十年,而五十年中,后二十年基本属于等死的余光。那仅余的三十年,也会被你应该承受的工作等折去了大半,白驹过隙,真正留给自己的顶多五年好光阴。
 
       这样想时,心跳加速,不敢向未来再打算下去。
 
       我想说大海,这是我一生都无法回避的命题:从大海来,到大海去,蓝色是我一生的主题。
 
       向东遥望,那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大海在哪里呢?在一千里外的荒凉的秋天里?在我的祖祖辈辈沾满海腥味的身体里?在那搁浅的小船的梦幻里?在普希金为之激昂澎湃的诗行里?在故土直爽的性格里,还是在我日夜奔流不息的血脉里?
 
       海水泡大的人,注定与海终生为伴。我的童年,就是用沙子作胚料,用海水作浆液,用激情作心脏,用豁达作心胸雕塑而成。我的每一次心动,暗中都可以归结为海的骚动;我的每一次振臂,全都来自于海浪撞击岩石的壮举;我的每一次沉默,也许可以归功于海的包容。
 
       于是童年往事如碎片般零落于三十岁的季节,我仿佛在倒流的时间的暗河里,又一次站立在他的身边,看他深沉而捉摸不透的双眼,听他呢喃呢喃再呢喃。他想对我说些什么呢?他是否感觉得到我的忠诚和背叛?他的话语谁也听不懂,他的眼神忧郁沉稳而坚定,他的动作缓慢老练而单纯。这是一个秋天的早晨,我想往着海,我向东遥望,我踮起脚跟,我想再一次扑进他的怀抱。
 
       我之所以用“他”而不用“她”来召唤我的神,那是因为我始终把大海看作我的父亲,就像贝多芬把大自然看作父亲一样。我深深怀念父亲背驮着我,在大海游泳的情景。那时我才五岁,五岁的记忆只剩下这么一点点,却像一块胎记,永远留在身体上。幽蓝的海水,蓝似安格罗*萨克逊人的眼睛,蓝似忧郁的秋天。父亲驮着我,就好像大海托浮着我的童年,在蓝色波涛里消享朴素的泥土般的快乐。五岁,多脆嫩的年龄啊,却饱蘸着大海无限的容纳与爱抚,这该是一种怎样的美好与幸福啊。从此,我以我特有的姿势,无数次在他的怀抱里丈量我的童年我的单纯的思想和梦幻,我接受着来自大海的一切教诲和快乐。
 
       那种快乐,单纯得只剩下底色,比如钓鱼。涨潮退潮之时,便是鱼儿最活跃的时候。海边破烂不堪的堤坝上,坐满了严阵以待的海的儿女们。像祖辈一样,他们全都赤裸着上身,穿着一条脏不拉叽的短裤,纷纷向大海抛撒着明晃晃的鱼钩。我坐在腥咸的海风里,手执一条长线,等那贪婪的鱼儿来吞食美味的一刹那,手通电似的往上用力一提,水面上便跳跃着一条亮闪闪的小鱼。这种快感就像种在我的身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顺着手指一直传到激动的心脏,深深影响了我的一生,使我在贫穷而痛苦的岁月里感觉到温暖。
 
       比如游泳。今年我到青岛第一海滨浴场,看到了密密麻麻的肉男肉女,他们穿着眩目的泳衣,准备到水里下水饺,吵扰声把我美好的回忆一扫而光。我站在那里,并不想下水,苦闷的抽着烟。我的老家,游泳连大人有时都一丝不挂,毫无羞耻的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向大海走去,太阳炙烤着他们古铜色的肌肤。这个画面也至今留在我的心底,也同样温暖着我的余生。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小学在海边上体育课,童男童女一大帮子,在船里换下所有的衣服,女同学捂着眼睛尖叫着跑进海里,男同学也尖叫着跑进海里。水性好的男生,有时潜水摸进女生游泳区域,又一阵尖叫声。那男生当然被PK了一顿,光着屁股罚站在沙滩。大了,我们都多了廉耻和戒备,不敢拿正眼看女生,更不敢同女生说话,否则被视为流氓。我只想说,童年啊,你是如此的干净透明,在没有污染的浩淼的海上绽放。
 
       我的祖辈,是真正的海的儿女,他们大碗喝酒,高声讲话,见面用骂人问好,好开过火的玩笑,当着妇女儿媳的面就放大响屁,重情重义,鄙视虚伪龌龊,是说话做事一定要弄出声响,一定要地动山摇的那种。那时候,他们穷啊,但是再贫穷的生活也没有打败他们的乐观豁达。我是他们的子孙,骨子里沉淀着耿直和开朗,不会因为些许的坎坷而轻易叫苦流泪。我的父亲,是地道农民,一辈子以土为生,官至生产队队长。为人忠厚老实,口碑甚好,为生活计,曾与三叔合买一条机帆船,来回扫荡于东海靠近口岸的浅水区域,却只捞些小鱼小虾等为大船所不屑之物,即打即卖,故家境既不窘困也不富庶,自小穷里来穷里去,有仇富心理。小学四年级第一次穿皮鞋,是母亲出嫁时的女式猪皮鞋,所以同学中颇得意了一阵子。至五年级,左鞋后跟掉了小半,无奈整日趿拉着上学,形象颇尴尬,从此亦不敢自比于人。回首往事,得意于狗不嫌家贫,学会终生受益本领----穷乐。我想,这是海给我的,是他不经意泄漏的秘密,是他给我一生最厚重的礼物。
 
       每年春节,我都要回到那片弥漫着臭鱼烂虾味的故土,在我无数次嬉耍的海边凝视和遐想。堤坝上冷冷清清,冬天的残雪还留在那里。温软的沙滩也因为搞建筑被挖走大片,袒露着肮脏坚硬的胸膛,悲愤地打着哑语。一条被岁月淘汰的旧船,守着这片狼藉,同样喑哑的注视和沉睡。也许有一种东西将永远的被搁浅,在越来越繁荣的花花世界里销声匿迹。我不知道,我抬头看天空,铅灰色的阴云逼视着海面,没有鸥,没有飞翔的灵魂,没有惊心动魄的呐喊。我这才开始俯视大海,啊,我阔别已久的父亲,你为什么一言不发,你的儿子回来了,他就站在你的身边将你深深凝望。那肮脏的污物和泡沫,是否挟持了你的热情?那无休止的挖掘和掠夺是否扭曲了你的信任?海无语,天无语,世界无语。
 
       我俯下身子,掀开海水里一块小小的石板,看那孱弱的小蟹在冰冷的海水里沉浮。我把它捏在手里,抚摸着它微黄的盔甲,尽量抑制着同样咸涩的液体,好使自己像大海一样的坚定执著。但是,我忽然被一声遥远的断喝惊醒,那声音来自远处,一个护海的老人气势汹汹的制止了我的思考和怅惘。是的,我无法回到从前,无法像孩子那样从大海里寻找我所需要的一切。我失望的回头,准备告别我的大海和童年。我的眼前浮现出一些浊重的面孔,是那个曾经开朗的海山叔吗?是那个小时候一起长大的海涛兄弟吗?他们在见到我的那一瞬间,我知道,生活和金钱使他们永远的告别了大海,目光呆滞,热情遁逸,伸出的手像残冬一样的冰冷。我知道,在这个时代,我将永远失去单纯的兄弟和尊长。
 
       然而,一声悲鸣把我重新拉回邈远的记忆,鸥,这一个翱翔在我思想中的幽灵和神祇,重现于苍茫的水面。我的梦还在,你看大海,他包容了一切芜秽和贪婪,在这个凄冷的冬天又高唱着激昂的进行曲卷浪冲来。那波涛,不是还像以前一样的势不可挡吗?那激情,不是更加壮美和无畏吗?和海相比,我还只是一个孩子。
 
       现在,我又回到了生活的涡旋里,我变得太过于沉稳和木讷,但心灵深处,那不朽的波涛正在涨潮涨潮涨潮,预备给未来一个响亮的回音。
 
       从大海到大海,从单纯到单纯,从永生到永生,走不出的热爱和向往,心,永远和他在一起,直到生命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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