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拔毛”夫人像一个犯了大错的儿童一般，乖乖站立在了内室门边，低头捻起了手指。

邱海龙细看，只见牌位有两个，一个是“白龙头之神位”，一个却是“九龙会当家龙头之位”！“雁拔毛”恭敬上香，规矩三叩首，这才领邱海龙走回客厅。此时，邱海龙察觉：内室中的夫人已经毫无声息，也不知是死是活。

“雁拔毛”却知道，夫人是被唬住了，已经从内室另外一门出去不在，立即大胆回话：“大当家，贱内是准备酒菜去了，小的现在是生不如死呀！她远门表哥是直隶总督，小的不得不依从她几分，烟泡要求她施舍，将来复职要求她说合，要不是这娘们知道小的有几万私房，小的早就没命了！”

邱海龙啼笑皆非，却无心关注这理不清的家务事，直接询问“雁拔毛”丢官原因，“雁拔毛”神情更为沮丧：“完了，朝廷不知听了谁的教唆，换上来一位名叫关天培的提督，此人不知对洋大人有啥过节，上任便复查我的九龙海大捷战况，结果……别说了，能保住命就算不错了，说是被人偷走兵船，虚报击沉，罪不可恕，念在缴获十门大炮微功，略施薄惩，开除军籍，永不叙用！大当家，小的是为了九龙会才丢官呀！”

邱海龙不由点头，“雁拔毛”以为邱海龙认可自己的诉苦，其实，邱海龙却是在赞叹这位明眼的水师新提督：“广东水师总算碰上了一位像样的提督！但不知敢对洋人真正开火否？”

“唉！不知朝廷要对两广动啥心思，不光水师，连两广总督也换了，新总督叫邓廷桢，也是个与洋人不对付的总督，除了还没敢公开查禁洋人商船的鸦片，连芙蓉馆也被他老人家查封了，小的现在只能在家抽两口，将来还不知道会怎样啊！”

邱海龙隐隐感到：清廷对待鸦片的态度即将有什么大变，难道鞑子也会对洋人说个不字？看来九龙会也要适当调整自己的对策，莫要帮了洋鬼子的大忙！

无心格外关注两广发生了什么微妙变化，现在首要的是对付湖广总督！还是先去探望山水的程老大，让他把“娃娃鱼”接回陈家，也算暂了一桩心愿。

以下事情简单而又意外：不多时，“雁拔毛”的凶恶夫人竟然还当真端上来了丰盛酒菜，连出口相让都不敢，低着头一派温良恭俭模样，红着脸给丈夫项中铁链开了铁锁，只是在退出时向小把总飞了一个妩媚的眼神！

一套参将服饰更不在话下，“雁拔毛”家中就有现成的，令人惊奇的是：提升副将后，那参将的关防大印都没用上缴！水师上面官员是否竟然给忘了？

“雁拔毛”再三请求邱海龙将自己带出家门，加入九龙会不敢奢望，但总不能就此做那恶婆娘的囚徒呀？一天只给两个烟泡，岂非是故意折磨夫君？夫妻俩的烟瘾岂能一般大？只要能合理逃脱这娘们儿魔掌，虽然芙蓉馆被封了，但广州城内私娼暗馆有的是，也能保住残命的。

邱海龙现在只觉得有些恶心，换上参将服饰、接过参将大印之后，正色告诫“雁拔毛”：“真想好好活着，那就狠心戒烟吧！九龙会会规不饶人，见到烟鬼，就是投入鲨鱼湾！日后相见，邱某不想看见你成为九龙会弄到的鲨鱼鱼食！”

据说此后“雁拔毛”提心吊胆安心于家中的监狱生活，一直熬到琦善在两广得势才算官复原职，但那时身体已垮，瘦猴一般上了与英军作战的战场，还是因为自己的兵舰被击沉而命丧海底，混赖一生也算是得到了一个令人仰慕的结局！

邱海龙虽然摇身一变成了大清水师参将，身着威风凛凛，而且印信俱全，形迹却不大显摆，在一个傍晚无人时到了三水镇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