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类: 恐怖故事 |
一间简陋的办公室。
墙上挂着一面锦旗,上写:文化建设先进村。
村长一边给作家倒茶,一边热情地说:“我们这里接待过很多采风的文人,但是,来搜集恐怖故事的作家您还是第一个。我安排您住在蒋四家吧,他是一个光棍,方便。”
作家戴着眼镜,很文弱。他接过茶,说:“村长,给你添麻烦了。”
村长说:“别客气。我们村藏龙卧虎,有很多讲故事的高手呢。你把他们的故事写出来,肯定能大火。”
作家笑了笑:“昨夜我就梦见了一场大火……哎,你说的那个蒋四会不会讲故事?”
村长笑了笑,怪怪地看了看作家,低声说:“他是一个聋哑人。”
晚上,蒋四家。
房子里聚集了一些爱热闹的村民,有人蹲在地上,有人坐在柜子上,有人趴在窗台上。
房子很小,电灯昏暗。窗帘被风吹得一下下撩起来。
有个年轻人说:“老师,您先给我们讲一个吧。”
作家笑了笑,说:“好,我先给大家讲一个——有个人用屏风挡住自己,表演口技,屏风里传出失火的声音,很多人的呼救声,大火燃烧的声音,狂风的声音,房屋倒塌的声音……最后,打开屏风,只有一个人和一把扇子。那个表演口技的人,嘴闭得紧紧的,望着大家,面无表情……”
旮旯黑糊糊的。
大家很安静,都盯着作家的嘴。
蒋四一个人坐在窗外,坐在一个老旧的藤椅上,背对着屋里的人,摇着扇子在乘凉。窗外黑暗深重。
作家接着说:“观众中有一个张公子,反复打量这个表演口技的人,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头。有一次,这个表演口技的人在另一个场合表演,张公子蹑手蹑脚地溜到后面,透过墙缝朝里面偷窥——那里面的场景差点把他吓死!……”
一个女孩听到这里哆嗦了一下。
作家喝了口水,继续说:“他看见成千上百的纸人在地上奔跑,呼叫,真像失火了一样!而那个表演口技的人站在场地中间,像呼风唤雨似的,不停地甩着长袖……”
就在这时候,外面隐约传来惊恐的喊叫声:“失火啦!——”
大家都竖起了耳朵,朝外面望去。
作家也住了口。
村道上传来很多人的跑动声,水桶、脸盆的磕碰声,铁锹、镐头的撞击声……
众人一边跑一边喊:“失火啦!——救火呵!——”
屋里的人纷纷站起来,朝外面跑去。
作家也跟了出去。
外面漆黑一片,不见火光。只有那个聋哑人没有上当,他还坐在窗下悠闲地摇着扇子。
大家很快都回来了,七嘴八舌地说:
“怎么回事?”
“见鬼了!”
“刚才明明听见……”
议论了一阵子,大家陆续坐下,渐渐又安静下来。作家咳嗽了一声,说:“我继续讲——最后,口技表演者一拍醒木,那些纸人就齐刷刷地回到他的扇子上,他把扇子一合,什么都没有了……”
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作家敏感地朝地上看了看,是一把扇子,不知道是谁的。
他又讲道:“散场的时候,张公子乘人不注意,悄悄偷走了表演者的扇子。他气喘吁吁地回到家,在烛光下把扇子打开了……”
外面的跑动声再次响起来,作家又一次闭嘴了。
这次好像全村的人都跑出来了,十分嘈杂,有个男人就站在门外的村道上呼喊着:“失火啦!——大家快出来救火呵!——”
他的呼喊很快就被消防车的鸣叫声遮盖了,那长长的鸣叫声由远而近,惊天动地……
作家和大家都站起来,纷纷跑出去。
可是,大家到了外面,却依然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动静。
那个聋哑人似乎不明白大家为什么一次次跑出来,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困惑地望着他们。
这一次,大家回到屋里之后,表情都有点不对头了。
吊在顶棚的那个灯泡也渐渐暗下来,好像是电压不够,钨丝变得红红的,弱弱的,好像人之将死。
“刚才你听见了吧?”
“听见了,就在门外呵!好像就是冯老九的声音!”
“我也听得清清楚楚!”
“也许是村部的大喇叭放错了录音。管他呢,接着讲吧。”
作家低低地说道:“那把扇子上,密密麻麻画满了人,有男人,有女人,有大大小小的孩子,还有鸡鸭鹅狗。张公子吓坏了,他点着了扇子,就扔进了香炉里……”
有人抽烟。打火机照亮了他的脸,那脸布满了深刻的皱纹。
接着,又有几个人点着了烟。
“那把扇子刚刚烧起来,里面就传出一声惨烈的呼喊:起火啦!——接着,就有无数的人惨叫起来……”
窗外有人喝道:“失火啦,你们还坐在这儿讲故事!快去救火!”声调很高,透着一种强硬的味道。
听众里有个人紧张地说:“是村长……”
大家“呼啦”一下就跑了出去。
外面一片死寂,一片黑暗,根本不见村长的影子。
大家又一次傻住了。
沉默了半晌,终于有人低声说:“回家吧……”
另外的人没有跟作家告别,都低头匆匆走开了。
那个聋哑人还在窗下坐着,逆光,他的脸黑糊糊的。他停止了摇扇子,直直地看着作家,似乎在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家盯着他黑糊糊的脸,想了想,眼睛一下就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