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补记之一:得意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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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欢中国的成语,中国传统语言艺术绝对就像是珠穆朗玛峰一样,早早就立在那里。比如你要是作恶多端别人都懒得一项一项数落,那么就有“罄竹难书”等着你。要是放现在,就得说“用尽所有的纸都写不完”,白得没味道。现在也有很多新词汇,但也不过是“神马”“浮云”一类,看着好玩儿,但因为万能而很难保鲜。“过眼云烟”,不是更有味道吗。
有一个成语,我算是领教了它的厉害,就是“得意忘形”。
上一篇博文,洋洋得意臭显摆自己尚能在冰上走动。这个春节活动过多,不仅逛庙会,而且那天在冰上竟呆了近四个小时;吃喝也不再顾忌,大肉多多,而且还开了点酒戒;每天不到两点不上床睡觉。这是六、七年来第一次心里不用装什么事儿的春节,因此就有些放纵——这就是所谓的“得意”。我本哮喘之身,最惧寒冷,但一年来控制得很好,夏日爬山,平日游泳,自以为春回大地了,所以这几天便忘了冬天不出门的自训——这就是所谓的“忘形”。得意忘形之后,必然是“忘乎所以”,然后肯定是“自作自受”。
春节一过,该上班了,却头痛不已,浑身无力,一量血压,高得吓了一跳。这也是前两年留下的祸根。两年前就查出血压高,医生说要终身服药,我内心抗拒,所以只吃了几天,便不再坚持。这次找出来的药,就是两年前的,好在还没过期。可是不行,三四天过去,不见好转。2月14日,网上一片关于情人节的叫嚣之声,我这里还没来得及想点什么邪的歪的,已觉胸闷异常,呼吸困难,晚饭时已无法下咽,于是老婆急忙把我送到医院。本想是哮喘作祟,输点液把气顺顺就行了,谁知医生给我做了心电图之后,神情严肃,立刻让我输液,之后抽血化验,告诉我不仅是哮喘,而且心电图极不正常。我心中并没当回事,想输完液也就没事了,而且一袋液下去,已然胸不闷气不喘了,便问是不是要结束了?输液的护士说:早着呢,后半夜的药都开出来了!我一听大惑不解,便找来医生,说我已经不难受了,还是让我回家睡觉去吧。医生说那就再做一次检查,看看有没有变化。于是再做心电图,再验血。不一会医生来了,说你走不了了,现在心电图显示比你刚来时的问题还要严重,你是心梗发作,今晚你幸亏来了,要不你就完了。
闻听此言,吓了一跳。于是老老实实继续输液,直到天明,被直接送到了心脏中心的重症监护室。监护室门一开,出来三四个护士,让我交出手机给家属,立刻上来两个护士搀着我就往里走,我说哎哎等会行吗?护士说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一下把我搀到病床上坐下,然后帮我脱掉衣服换上病号服。脱掉外衣,继续脱我的秋衣秋裤。脱了。说再脱,内裤。无奈,全脱光了,换上了病号服,躺下。四个护士围着我,扎针挂瓶吸氧上各种仪器,不一会,我就成了一个重病患者被固定在床上了。告诫:不要下床,家属不能探视,有什么事都有护士帮你做。我赶紧向护士要了笔和纸,给老婆写了个纸条让护士传了出去,告诉她打电话给我的头儿请个假,还有《VISION》的同事,估计这几天是去不了了。
就这样过了与世隔绝的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