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季。我们阿波也光荣毕业了，幼儿园毕业——你不会以为上幼儿园就不叫毕业吧？人家也是小、中、大班三年暖窗好吗，所以更加隆而重之。每个小朋友都得穿学士服戴学士帽，可神气啦。不像我们老古董，大学毕业还一身寒衣，艰苦朴素，都没统一穿戴过。想必学士衣帽一上身，就是学富五车，满脑袋思想哈。

       上完幼儿园不仅有毕业，还举办了一个盛大的毕业典礼，主要内容就是汇报演出——我比较喜欢他们六一儿童节的演出，做爸爸的被精挑细选出来跳海草舞，戴着墨镜，结着红色领结，那个身段之妖娆啊，“海草海草，随波飘摇；海草海草，浪花里舞蹈”，看得我都蠢蠢欲动好想跳，也不怕闪了老腰。

       我不记得我大学毕业时有没有毕业典礼，好像就拍了一张浩浩荡荡地集体大照，现在也应该发黄了吧，岁月模糊，面目全非。倒是同窗室友，三五成群，吃了好多顿非正式的散伙饭，“醉笑陪君三万场，不诉离殇”，竟是难舍难分。所以，一本毕业纪念册，留言写了两个多月，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总写不到最后一页。如花美眷，似水流年，现在都花落水流红了吧，闲愁万种。

       幼儿园毕业也有毕业纪念册。阿波他们每周都有阅读会，平时亦有亲子互动活动，拍了很多照片，家长们就想给孩子做一份图文并茂的纪念册。可是图片编辑好了，谁来写文案呢？我大外甥媳妇想推荐我，问我要不要接。不敢！没有那份童心，写出来的文字老气横秋跟恐龙化石似的，咬不动嚼不烂，没得玷污了人家纯洁无瑕闪闪发亮的童年。

       据我大外甥媳妇说，毕业典礼上，阿波始终粘着她们的幼儿园老师不放，又亲又抱，拉都拉不开，还大哭了一场。小孩子就是这样，日久生情，谁跟她在一起时间长，就跟谁亲，要不然为什么很多人的作文都最喜欢写外婆呢？

       可惜我大学毕业时，早有很多活跃的学生捷足先登把老师紧紧包围了吧，不给我钻空子进去表白师生情的机会——我估计老师也忽略了我的存在，本来就身无长物，没特点。我倒是记得离校那天，在天津西站，我和一个本省的女同学等过路列车，等的时间很长，来送行的同学都走了，我俩各坐一边想心事，但觉前途茫茫，竟然无话可说。等上了火车，大家赶紧分头去找空位，全程48小时，可没办法一站到底，居然再也没有回头走到一起，就这样走散了。她在火车头，我在火车尾，连一句“再见”的话一个挥手的姿势都没有。

       从此，同窗四载，一别二十几年，各奔前程，相见不如怀念。

       阿波幼儿园毕业后，就得马上报名上小学。根据上学报名的条件，学校只接收200个名额，居然报了400多个，排队从清晨排到下午。没办法，现在孩子上学，比春运购票、购房摇号难多了，政府只鼓励生育，争取二胎，却从来没想过孩子生出来是要上学的啊，配套跟不上，学校就读问题始终是家长们的心头大患。

       好在以我们阿波的条件，是铁定能上的。所以报完名，家长和小孩都长舒一口气，我大外甥直接一车把母女俩拉到海边放松去了，在碧水蓝天之间，合影留念。

       阿波现在还不知道，她幼儿园毕业，结束的是一段怎样无忧无虑无负担的快乐时光。等她上了小学，她就会知道，她再也不能尽情玩了，再也不能看电视了，再也不能蹦蹦跳跳淘气撒娇了，因为大量的功课和试题会塞满她的书包，堆满她的桌子，将她围困。就像她姐姐一样，即使周末，即使家庭聚会，晚上八点一过，就得赶紧回家——还有一大堆作业没做完呢。

       当考试分数取代大红花，成为优劣的衡量标准，你的快乐也就被量化了，屈指可数。

       不是一直说要给学生减负吗？现实是，学生的书包越来越重，作业越来越难，看起来都像奥林匹克智力题，不仅难为了学生，也考倒了家长，而且看起来永远都做不完。我小外甥的女儿APPLE在某个深夜发微信感叹：每天除了课本，就是作业！我大外甥媳妇评论道：书山有路勤为径。我在后面跟了一句：学海无涯苦作舟，让我们荡起双桨，加油！

       APPLE问我什么意思，她看不懂。我无言以对，有很多事情，大人都无法向小孩解释，尤其是寒窗苦读，就算毕业了，也未必是解脱。漫漫人生路，每个人都是苦行僧，不是观光客，只能负重前行，无法走马观花。

       回头再看我们的阿波，那么小，就小学生了。可是现在的教育，不都是从娃娃开始抓起吗？琴棋书画，诗词歌舞，德智体美......君不见，连店门口婴儿坐的摇摇车，背景音乐都不再是《吉祥三宝》，而是《李白》：

要是能重来 我要选李白

至少我还能写写诗来澎湃

逗逗女孩

要是能重来 我要选李白

创作也能到那么高端

被那么多人崇拜

要是能重来

咦，在我大外甥手机微信上明明很清晰的，搬到博客上，怎么就月朦胧鸟朦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