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清明时节雨纷纷，今年就成了阳光灿烂的日子。可见风云变幻，世事无常，能够回老家就值得兴高采烈了——谁说清明节一定要哀哀戚戚，如丧考妣？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起了一个大早，归心似箭，不是因为思念谁，而是扫墓时间紧，任务重，如果不是考虑安全驾驶，简直要星夜兼程了。二姐夫家是家族集体扫墓，实行轮流坐庄制，今年轮到他家牵头组织，由我外甥具体执行，正式通知通过家族微信群提前数周就发出了。这种大规模的扫墓活动，必须用整天的时间。这样，我家这边的墓，就得在放假第一天扫完，只等我们驱车赶回去，马不停蹄，直奔山上。

       走在盘山高速公路上，欲速则不达。雾起岚涌，能见度目测不过百米，若不是往来车道相隔，定是对面相逢不相识，有迎头撞上之虞。大外甥的车本来是跟在小外甥的车后面，结果在一个分叉路口，他竟然阴错阳差（我可不敢说是鬼使神差）被某人加塞进来的同款车给带走了，背道而驰，越走越远，等我们在前方呼叫时，他才发觉眼前无路想回头。都是老司机了，还怪外婆在天之灵导航失灵，让他差点迷途不知返。

       果真，前方隧道内，发生了30辆车连环相撞的交通事故。大家被堵在半路上，前不村后不着店，只好停下来“唱歌”——有人，甚至还有女的，翻过护栏到路边尿尿，躲躲藏藏，做贼似的心虚。大庭广众之下，我可尿不出来，留在车上陪小外甥的女儿APPLE唱歌，真唱，随车载音响把林俊杰、张杰、薛之谦的歌唱了个遍。

       爸妈保佑！我们总算赶在中午之前，顺利扫完了他们的墓。

       下午大家就开始撸起袖子为姐夫家明天的大型集体扫墓活动做准备，磨刀嚯嚯，杀鸡宰鸭，大动干锅——清明节不只是死人要用膳，生者也要聚餐。

       好在，给死人吃的只要准备一份，数量有限，届时各个坟前一路摆过去，从头到尾。那意思是先到先尝，但是深埋在地下的人，一堆枯骨，也不能争先恐后啊。为公平起见，族人决定，坟墓比较集中的区域，只摆在一处，先辈们泉下有知，应该携手赶来一起吃，显得家族团结，就是死了，还是一大家族。不过，怎样才能将地下的死人召集到一块呢？一位长房想出一个权宜之计，要求牵头组织者买两个礼花，在坟区统一燃放，四散开来的满天礼花，足以公（叫）告（醒）整个片区的亲戚死者们，共同赴宴。

       我有一个疑问，这大白天的，放礼花有效果吗？不过，或许阴阳相隔有时差也未可知，说不定地下的人白天才懂夜的黑。

       据说，去年扫过墓后，安葬在后头的死者当晚就托梦他家人投诉来着，说等他赶到用餐地点时，其他人都吃完走了，上面全是口水，而且烟花易逝，场面冷清，叫他怎么吃得下？这是存心要饿他一年啊！吓得他家人第二天连忙另备一份专程送上去，再点一串鞭炮，重新热闹一翻，等于又单独扫了一次墓，多此一举。

       照这样说，我担心其他家的死人会纷纷效仿。谁不想单独享用？所以，我预测姐夫家的这种集体扫墓活动持继不久，终将夭折解散，还是各家自扫坟前雪，不管他人墓上霜。

       第二天一早，姐夫就领着大小外甥并率各家代表浩浩荡荡上前线坟场去了。后勤人员也就地展开工作，大外甥媳妇掌勺主厨，四姐协助，还有一个亲戚打下手，二姐负责外围，热火朝天。我啥也不会，又不能袖手旁观，只好领了一项任务，辅导APPLE做作业。其实小学数学我也不懂，顶多看看语文。四十五分钟后，允许APPLE课间休息，继续陪她唱林俊杰的歌，以致一旁捣乱的阿波都学会了唱《崇拜》。

       中午筵开四桌，满汉全席。我们后勤工作人员在后厨用餐，不知道外面的吃况，据前厅传来的密报是，有几样农村没吃过的菜，尤其是甜食，造成了小朋友们的哄抢。临近尾声时，许多人排着队进来跟我姐道谢，中心思想就是她有福气，娶了一个这么能干的儿媳妇，做得一手好菜，比结婚喜宴吃的还好。那意思是说，祖宗显灵了，咱们家族也出了一位中国好媳妇。以这样的口碑相传开来，其他家的媳妇还敢回老家吗？

       这一天，适逢我侄女的小孩出生百日，按照传统习俗，要拍百日照。刚好我大外甥随身携带了专业单反相机，何不给他练练手？也让我们评估一下他巨额投资的镜头到底值不值。于是，忙完逝者的事，大家都扑向新生儿身上——到底更值得庆贺！

       我与这位圣诞宝宝是初次见面，小家伙一点都不认生，用乌溜溜的大眼晴炯炯地盯着我，大概把我这个戴眼镜的小叔公当古生物看了。才百日，就长得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有模有样了。

       给小孩拍照，专业和非专业的区别就在于如何逗他看镜头笑，大外甥又不能满地打滚找角度，只能麻烦我们站在摄影师身后逗他。可是，无论我们使出浑身解数，弄出多大动静，小家伙就是不给面子，莫名其妙地打量我们这些手舞足蹈疯了似的大人，够酷！我们只好搬援兵，把APPLE和阿波叫来，看小朋友之间有没有心电感应。结果更乱，她们俩一边一个，引得他摇头晃脑，就是摆不出造型。

       隔壁家媳妇也生了个小孩，与我侄女仅相隔两天。不是我自夸，总觉得还是我家的新生儿比较可爱，隔壁家的太过安静了，一副未见过世面的样子，显得不够生动。

       据说，隔壁家的媳妇极少下楼，很多天才会抱小孩出来透一回气，也是严加防患。她担心外面吵杂，怕外人会动小孩，怕这怕那。最怕的是公公身上的烟味，所以绝不让她公公碰孙子。而我侄女则乐得把小孩交给我哥，随他外公抱着到处招摇，这可把隔壁的爷爷羡慕死了，只能唉声叹气。

       本来是家有喜事，突然就变得尴尬了。可是把新生儿藏着掖着，束之高阁，亲人也勿近，这样宝贝真的好吗？

以下是我大外甥的单反人像摄影习作








这小两口真有意思，穿得比新生儿还鲜艳，也不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