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英国女性古典文学作品中,包括勃朗特姐妹的,我顶讨厌二姐艾米莉·勃朗特创作的唯一一部小说《呼啸山庄》。尽管著名作家毛姆把它当作世界文学十部最佳小说介绍给读者:“我不知道还有哪一部小说其中爱情的痛苦、迷恋、残酷、执着,曾经如此令人吃惊地描述出来。《呼啸山庄》使我想起埃尔·格里科那些伟大的绘画中的一幅,在那幅画上是一片乌云下的昏暗的荒瘠土地的景色,雷声隆隆拖长了的憔悴的人影东倒西歪,被一种不是属于尘世间的情绪弄得恍恍惚惚,他们屏息着。铅色的天空掠过一道闪电,给这一情景加上最后一笔,增添了神秘的恐怖之感。”
你打开书:“希刺克厉夫先生的住宅名叫呼啸山庄。‘呼啸’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内地形容词,形容这地方在风暴的天气里所受的气压骚动……”有股阴森的气息,充满了暴力、死亡和野蛮,让人不寒而栗。再加上勃朗特“哥特化”的叙述,很多神秘的事物和事件都令人毛骨悚然。尤其是我手中的这个版本,中间还附有木刻插图,所有人物都是阴暗的,表情夸张狰狞,好像是生活在地狱中的魔鬼与巫婆,吓得你赶紧合上书,抛之则吉。
但是,不管我喜欢还是不喜欢,《呼啸山庄》的文学地位就摆在那里,跟《简·爱》、《傲慢与偏见》相提并论一较高下,并且跟这两本书一样,不断被后人改编成影视作品。《呼啸山庄》应该有十个版本了吧!最好的版本是劳伦斯·奥利佛1939年拍的,中国观众比较熟悉的版本是,1992年由朱丽叶·比诺什和拉尔夫·费因斯主演的,最近的一个版本则是汤姆·哈迪2009年演的电视电影。
人们喜欢改编古典名著,除了版权免费外,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原著实在太有魅力了;二是改编的作品还不够经典——由《飘》改编的电影《乱世佳人》,被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誉为“史上最伟大的电影”,没有之一,自1939年公映后,谁敢有非份之想?
我不敢断定《呼啸山庄》属于哪种情况,不过总有艺高人胆大的,跃跃欲试。曾以《鱼缸》获得第62届戛纳国际电影节金棕榈奖而惊艳影坛的女导演安德里亚·阿诺德,以一种怪诞离奇、极具风格化的影像重述这部古典名著。影片在威尼斯以及多伦多电影节亮相后,口碑两极分化,不过,媒体对她的改编手法倒是一致赞同。《卫报》的评价是:“安德里亚在这个经典小说中发现了新的内容,并拍摄出了这一部黑暗、深刻,而且令人大吃一惊的名著电影。”而IndieWIRE则直接为其树起了标杆,声称“2011版《呼啸山庄》是如何在21世纪的今天改编古典名著的典范之作。”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传说中的“呼啸山庄”跟我们农村的茅房一样,不过是由粗糙的石头建成,阴暗潮湿,门前有淤泥,外面是荒岗,跟相隔好几英里的“邻居”画眉田庄比,犹如地狱与天堂。
电影前一个小时,即希刺克厉夫长大成人之前,完全是悲惨世界。除了苍白的皮肤,没有一样东西是亮色的,连流的血都是黑的,没有一丝亮光。然而小女主人凯瑟琳对他的爱,则是黑暗中透进的晨曦微光,最终却成了导火线。因为她爱他,却又嫁给画眉田庄的少爷林惇,等于加倍伤害。原著中,她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在这个世界上,我的最大的悲痛就是希刺克厉夫的悲痛,而且我从一开始就注意并且互相感受到了。在我的生活中,他是我思想的中心。如果别的一切毁灭了,而他还留下来,我就能继续活下去;如果别的一切都留下来,而他却给消灭了,这个世界对于我将是一个极陌生的地方,我就不像是它的一部分。我对林惇的爱像是树林中的叶子:我完全晓得,在冬天变化树木时候,时光便会变化叶子。我对希刺克厉夫的爱恰似下面的恒久不变的岩石:虽然看起来它给你的愉快并不多,可是这点愉快却是必需的。”
安德里亚深知《呼啸山庄》中有很多极端的内容和描绘,要完全展示出这些来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所以她在电影中不放情意绵绵的催泪弹,而是表达因爱生恨的愤怒,由此开始了希刺克厉夫的复仇之路。
影片下半段,希刺克厉夫发财归来,衣锦还乡,整个世界终于亮起来,见到了阳光,还有鲜花盛放。然而他却酝酿着阳光下的阴谋,鲜花中的恶毒。他先是诱使呼啸山庄的主人倾家荡产,然后诱骗林惇的妹妹跟他私奔,接着他又羞辱所爱的人,活活把凯瑟琳气死。
原著中,希刺克厉夫的报复从大到小没完没了。不过,安德里亚却对角色做了改动,没让小孩生下来,复仇就此打住,并且出人意料地用一首Mumford
& Sons演唱的《The Enemy》作为片尾曲(电影原声MV地址:http://v.yinyuetai.com/video/367884),那种孤独与苍凉,简直是与世界为敌。
毫无疑问,无论是小说原著,还是改编的电影,希刺克厉夫是其中的灵魂人物。安德里亚的高明与大胆之处,就是首次启用黑人詹姆斯·豪森来扮演,皮肤黝黑,拥有一些口音,还有一种原始的力量,更接近原著中吉普赛人的定位。而且,除了女主角卡雅·斯考达里奥,其他人都是非专业演员,陌生的面孔,没有表演经验,显得更真实自然。
可能很多人会质疑这些演员能否演好这么一部角色内心情感激荡、起伏巨大的电影。但是安德里亚认为:“作为名著电影来说,如何拍出新鲜的感觉,如何还原小说里的氛围和质感才是最重要的。”为此,她动用了电影的布景、镜头、剪辑、音乐等重要元素,并且通过风格摄影来掩盖演员的羞涩。尤其是手提式摄影机,几乎贴着人的头发、衣服跟拍,充满压迫感,令人印象深刻。正是手提式摄影,划清了本片和学院派改编名著的界限,而罗比·瑞安实感十足的镜头表现力,让影片显示出一种极为凛冽冷峻的风格,完全展示出了小说中的怪诞、离奇和愤怒,从而获得第68届威尼斯国际电影节最佳摄影奖。
看完电影,让我们再回到原著中,就更理解为什么会把“Wuthering
Heights”翻译成《呼啸山庄》了——可惜在台湾被译成《咆哮山庄》,显明的虚张声势,夸大其词。没文化,真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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