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关于蜚声国际的著名作家余华的新闻主要有两条:一是他的经典作品《许三观卖血记》电影改编版权早早卖出去后,几经姜文、李在容等知名导演转手,终于落实到韩国当红小生河正宇身上,自导自演,并将故事背景从中国搬到朝鲜半岛。二是他用七年时间创作的最新长篇小说《第七天》出版面世,瞬间引爆书市,犹如引爆核反应堆。
七年哪!曹雪芹写《红楼梦》,也只不过在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余华七年磨一剑,以尖锐与深刻闻名的他,这一剑又会刺向人类的哪个部位,揭穿社会的哪个现象,令人拭目以待。
结果,余华一剑穿心,直接将人刺死,讲了个死人的故事。扉页引用西方圣经创世记的传说,上帝用了六天的时间创造人与万物,第七天安息去了,世界开始乱了;余华则从结束的地方写起,写到开始的地方结束,小说讲的是人死后头七天的经历——“头七”,这是中国民间丧葬习俗中的重要纪念日。据说,这一天,死者的魂魄会回家,吃饱饭后才会彻底与家人告别,正式走上转世投胎的路,回归天堂。这就让读者从开头的肃然起敬,到最后不禁疑问:这本书到底是写给谁看的?中国,还是西方?
众所周知,小说是靠人物与故事来反映人类命运与社会现实的,就像《活着》是通过李福贵及其一家老小接二连三的累死病死饿死,反映解放前后人们的生活态度:人只要活得高兴,穷也不怕。而《许三观卖血记》则通过许三观三番五次卖血保护三个儿子到最后老无所依,反映60年代城镇的生存状态:血汗钱未必能养育亲情。其中,他们看似平淡实则纠结的故事,让读者看来一直眉头紧皱放心不下,这就是小说的魅力。然而到了《第七天》,余华突然放弃了故事,像个记者一样,简短报道社会上的新闻事件和热点话题,如地产过热、强制拆迁、商场大火、医院弃婴、官方事故处理、包二奶、iPhone时尚等等,这到底是小说,还是时势串烧,新闻剪报?
不可否认,余华是个有良心有良知的文学创作者,而且在创作了《活着》、《许三观卖血记》这些经典写实作品后,仍敢直面社会现实,难能可贵。但是,余华这七年间,据说多在给国外的英文报纸写评论文章,因为这些文章在国内不好发,甚至连发微博都会被删。所以,在国内复出,他只好重拾小说,反正是虚构,又是荒诞,用他自己的话来讲,“写实小说走的是康庄大道,怪诞小说是抄近路的,就是为了更快地抵达现实。”于是,余华才会在《第七天》中写一个死人对生前的回忆及死后的见闻,来反映当今社会乱象,不公平,不道德,很绝望,更荒唐。
悲哀的是,文艺改变不了现实,尤其改变了贵贱差异、贫富差距,连死都殊途不同归。有权人生前是VIP,死后仍优先享受火化的权利;有钱人生前住豪宅,死后亦躺在豪华骨灰盒,埋在别墅似的墓地里。而无钱无势的人,生活在最底层,无着无落,死了都无人收尸,只能化为灰烬随风飘荡,随处流浪。作者于心不忍,唯心地给这些孤魂野鬼指引一个众望所归的方向,最后为他们设计了一个虚幻的极乐世界——死无葬身之地:“这里水在流淌,青草遍地,树木茂盛,树枝上结满有核的果子,树叶都是心脏的模样,它们抖动时也是心脏跳动的节奏。”而且,“那里树叶会向你招手,石头会向你微笑,河水会向你问候。那里没有贫贱也没有富贵,没有悲伤也没有疼痛,没有仇也没有恨。那里人人死而平等。”
这部小说的封腰广告是:“比《活着》更绝望,比《兄弟》更荒诞。”显然跟《活着》是没法比,而《兄弟》本身就不足为标杆,荒诞不够高明。尽管余华采用了时空两个维度的结构,七天是时间,而阴阳两界是空间,但是余华过多采取了“时间维度”,用死人的鬼魂在七天的时间里所经历的事情串起并不复杂的故事,而忽略了“空间维度”,到底是阴阳相隔,还是阴阳穿越?结果,所谓的荒诞,就是抄近路走捷径,不过是穿越,装神弄鬼,跟银屏上流行的清宫穿越剧没什么区别。
余华的最新作品,不仅人物面目模糊,最要命的是,连语言都变味了。以前我们看《活着》、《许三观卖血记》等作品文字,无论多么的平淡朴实,都富有生命色彩,不管多么的粗俗泼辣,都富有生活气息。而在《第七天》中,我们就像看一本通俗小说一样,对白超多,长篇大论,就是苍白无味,枯燥冰冷,难道只是因为故事的讲述者是个死人?“我们走在寂静里,这个寂静的名字叫死亡。我们不再说话,那是因为我们的记忆不再前行。这是隔世记忆,斑驳陆离,虚无又真实。”这段难得一见的文字,是我们阅读的最真反映,亦是余华创作的最好写照。
有专家把这种现象称之为创作更年期,其症状表现在他的创作欲望和创作产量像是得了便秘,有感觉,但是很难拉出来,蹲了老半天,出来的东西有限,还又臭又硬。余华用十年时间写了《兄弟》上下两本,用了七年时间写了一本《第七天》,似乎每况愈下——话又说回来,谁的创作灵感是不老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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