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这么一位导演,令我又爱又恨又期待。爱他,是因为他的作品代表着视觉美学标准,充满着自然与生命的人文气息,连音乐都美得不像话,像史诗。恨他,是因为他的作品总是诗化地叙事,让人雾里看花,不由自主地怀疑自己的智商与情商——连电影都看不懂,还能看什么?唯其如此,才对他的下一部作品万分期待,尤其是在看了一些白痴弱智商业电影后,总希望他能带给我们耳目一新的感觉。
他就是“银幕诗人”泰伦斯·马力克。还记得他上一部在戛纳国际电影节出尽风头的史诗电影《生命之树》吗?起源于恐龙时代,凝望着未知的将来,其恢宏浩瀚的生命美学,几乎达到了视觉艺术的巅峰。两年之后,泰伦斯·马力克再次挑战视觉艺术的最高水准,拍出了爱与激情的美学大赏《通往仙境》。
《通往仙境》似乎讲述了一场敏感的爱情故事,一个环境监测青年在欧洲旅行期间邂逅了一个单亲妈妈,并陷入情爱漩涡,而当这段婚姻结束后,他又与早先有感情纠葛的家乡女子重燃恋情。之所以用“似乎”,不是怕剧透,而是因为看得似懂非懂,感觉朦胧。导演泰伦斯·马力克再次使用了散文诗的叙事手法,加上意识流的闪回剪切,在荒无人烟的俄克拉荷马与宁静诗意的法国之间,跨时空切换,让人晕头转向找不着北,摸不清头绪。好吧,为什么我们一定要弄清楚所有的情节呢?这不是一部传统的剧情电影,这是最浪漫最唯心的导演马力克的艺术作品,可以任其天马行空,哪怕我们中间遗漏了什么,或者没明白其始末,只是如沐春风,那也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正是这种朦胧诗意或晦涩难懂,使得《通往仙境》在去年的威尼斯和多伦多国际电影节上,引起了或褒或贬的两极反应,并最终惜败给了“问题导演”金基德那部极具争议的伦理悲剧《圣殇》。最要命的是,除了中间穿插一些喃喃自语般的内心旁白,伴随着忧郁的音乐,如诗朗诵一般,撩拨观者的耳朵,整部电影仅有的一点对白,也是若隐若现,轻柔如耳语,语焉不详,交待不清,几可忽略,成为一部默片。这种沉默对剧情理解没有帮助,却令人收到了一种意外的观影效果,它让男女之间的吵闹,成为一种无声的呐喊,更具冲击力;同时又让他们的欢笑,成为一种可以传染的情绪,更有感染力。
当然,对于马力克这样的一位艺术大师,不可能仅满足于讲述一个俗套的三角恋故事。他捅破了爱情的外衣,走进人的内心,对人性进行了深度挖掘,在凡人的爱之上,又加了神明的爱,通过虔诚神父的苦闷与孤独,说出了普通男女之间的心声:爱一旦失去了激情,爱的快乐就会转换成爱的痛苦。
泰伦斯·马力克就像王家卫一样,对明星具有超强吸引力,令他们不计角色不计戏份心甘情愿地任其摆布。《生命之树》中收服了偶像派布莱得·彼特和实力派肖恩·潘,而在《通往仙境》中,则招揽了欧嘉·柯瑞兰蔻和瑞秋·麦克亚当斯两位资深文艺美女以及大帅哥本·阿弗莱克。导演简直没把他们当人,如果有的话,顶多是男人与女人,只把他们当道具,按照镜头构图的要求,以活的影像做出各种动作,摆着各种表情。有时候,为了某个画面的立体感和整体性,导演只好牺牲角色形象,对人物强行截肢,只露出某个部位,不为戏剧效果,只为画面自然。
重点来了,《通往仙境》中,我们依然可以明显感受到马力克在摄影和配乐上的浓墨重彩,人物多角度的剪影,美轮美奂的自然风光,史诗般的音乐,所有摄影配乐等辅助元素再一次喧宾夺主,让故事显得无足轻重,有时候甚至连人物都不要,完全由一组象征寓意的外景来表现。在他的广角镜头下,每一朵云彩,每一片树叶,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能找到各自合适的位置,而每条光,每个影,都能发挥各自彰显的作用,以致每个镜头定格下来,就可以作为一幅柔美精致的画作,摆放在视野中,脑海里。同时,在手持摄影机的贴身跟拍下,画随人动,隔着羊毛大衣,都能让人感觉到拥抱的温度和心跳的速度。这种体验式的画面感,又让圣米歇尔山、海边岩石大教堂、塞纳河等美景都成为背景,只有靠近的两个人才是大自然唯一的风景。整部电影有动有静,热烈与孤独,或许正是人与情感的关系。
值得注意的是,马力克在描绘这些纠缠的关系时,使用了从容的美学标准和开放式的谨慎态度。他在片中所营造出的气氛,常常会让你有与《生命之树》似曾相识的感觉。或许马力克是个宅男吧,在这两部电影中,他都将场景设定在小镇上,聚焦于起居室和餐厅,并注视着门前一片整洁的草坪与祥和的田园景致——作为凡人,能否通往仙境暂且不说,先得有这种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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