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榆树公园靠西边的松树林里,有几块很大的石头,错落有致地码放在那里,人们累了可以坐在石头上歇息。
几年前,一个阳光明媚的夏日的早晨,我来到公园散步。走过松树林的时候,看见一位老阿姨坐在大石头上,一针一针地在打毛衣。她看起来大概有五六十了吧,不过头发乌黑,或者是染的颜色吧。她穿着一件印有小花的暗红色的连衣裙,脚上是塑料凉鞋,没有穿袜子。看她那专注于毛衣的样子,不免让人想起“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的诗句,而她素朴的模样,晒黑了的脸庞,简单的发式和穿着,很是符合传统慈母的想象了。树林里不知栖息在哪里的知了在唱着,她手里的针上下飞舞,应和着夏日的节奏,让林间的光变成了飞溅的碎片。我驻足看了一会,突然想起我有一件毛衣,袖子已经磨坏了,正好需要补一下。还有一条毛线裤,也需要修补了。于是就问她能不能帮我补补。她说,好啊,不过要明天来,今天没带粗的毛线,你看这些毛线,都是太细了。针也要粗的。我说,好的,明天我拿过来,于是约了一个大约的时间。
第二天上午,我便拿了我的旧毛衣毛裤过来,那位阿姨果然坐在那里一边等我,一边专心致志地打毛衣。我和她打了招呼,就把衣物递过去。她说,呀,现在谁还穿补的毛衣啊,扔了买新的算啦。我说是我母亲帮我打的,也可能是母亲请老家手工好的朋友打的,而且穿了多年,特别合身舒适,买不到这种老式的毛衣了。她说归说,一边却动手干活,先拆掉一段,然后接上新的毛线,按原来的纹样,忙碌起来,十分熟练,一边和我聊天。她是四川泸州人,来帮她女儿照看孩子一段时间的,女儿刚生孩子不久,她还说女儿住的小区离这里有些距离,是在联想桥那边了,她女儿叫她没事不要出来,怕遇到坏人,不放心,可是她还是觉得需要出来走走,于是就到这个公园里来了,她说我是她在公园认识的第一个人,也是她在北京除家人外唯一认识的人。我们就这么聊着,聊着。公园里散步路过的老人礼节性地向她打招呼,问她忙啥,她就说:我们在摆龙门阵。摆龙门阵的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四川的说法吧,应是说在闲聊的意思。
不一会儿,他一针一针地,已经帮我把毛衣的袖口补好,虽然毛线的颜色和我的毛衣原来的颜色不一样,但因为两个袖口都修了,所以倒成了一种新的风格,看起来也还不错。于是补毛裤。不久,毛裤磨损的裤边也补好了。我接过来,发现裤管口小了很多,我说,怕是穿不进去。于是脱下鞋子,当场试验一下,果然小了。她说,毛线还是太细,你原来的毛线是粗毛线,不过没关系,我用双股,还可以多放几针。我说,真是麻烦你了。她说,我得帮你补好。于是,她把织好的又拆解开,接上双股的毛线,又放了好几针,她自信地说,这回肯定没问题了。一会儿,两条裤腿都补好了,试了试,果然可以穿了。我说给工钱,或者请吃顿饭,她再三推辞,说开玩笑,不能的。于是,我只有再三感谢而已。快中午的时候,我回家了,她也回去吃饭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想起我还没问过人家姓什么,又想,就算问了,又能怎样?她也是来看她女儿一小段时间,然后就要回家乡的。只是人家帮助我,我总是没有机会去报答了,想想,人世间,认识与不认识,陌生与熟悉,又有什么两样。陌生的老阿姨,不是比熟悉的有些人更像朋友吗。
自那以后,我还会经常去双榆树公园,却再也没有遇到过这位好心的泸州阿姨。她大概回四川了罢。有的时候,走过那片松树林,那昔日的情景就会浮现在眼前,穿着连衣裙的阿姨,帮我一针一针地补毛衣,夏日的阳光透过松林折射过来,知了在一边不知疲倦地唱着,唱着……
2013年12月4日
加载中,请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