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16第十六章娇悍新娘
(2017-02-10 22: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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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拐妇女出生地文学情感候鸟 |
分类: 自己的聊斋 |
第十六章 娇悍新娘
1
中午果真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家,自己草草弄了东西吃完,回到房间躺下。
爸爸变得佝偻了,原本挺直的腰板,见人忍不住会弯下来,妈妈说话的开头,总是先一声长叹。弟弟妹妹们都没有读书,一个个在山里,地里刨着。小弟忽然停下来,对爸爸说,爸爸,让我读书吧,读书后,我就可以去找回姐姐了。我的眼泪落了下来,赶忙跑过去要抱住他。这淘气的小顽皮,如今也变得这样懂事,可是他奋力地推开我,指着我说,你不是我姐姐,我姐姐很疼我的,不会让我看不到她。姐姐是个乖孩子,不会让爸爸妈妈伤心的。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让眼泪奔流,手一寸寸伸长,要搂住这对我凶巴巴却还要找回我的小弟,他毕竟还小啊,在我伸长的手臂围拢之下,一点点的被包起来。
可是,他怎么让我抱不牢?啊,随着我手臂的靠近,他渐渐缩小,慢慢缩小,最后,竟在我的指缝中消失不见。
我撕心裂肺的喊,弟弟,弟弟。
妈妈跑过来,狠狠打了我一个耳光,说,你这个没良心的,自己不认爸妈,还要拐走小弟吗?爸爸却站在旁边,泪汪汪地看着我,嘴巴嗫嚅着,似乎在说,回来吧,翠竹,爸妈想念你。弟弟妹妹想念你。
我扑入他怀中,啊,爸爸妈妈,弟弟妹妹,我也想念你们。
可是,他,也是空的,在我碰上他的怀抱的时候,他消失不见了。
我哭着叫,爸爸爸爸,不要不要我。
我的眼泪流淌。
醒来的时候,双手犹自对空中举着,而衣襟和被头,已经湿成了一片。
2
我默默地躺了很久,直到泪干了。起来洗脸,自己泡了一杯茶喝着,太阳已经西斜,一片阳光照在厅口,丝毫感觉不到暖意。林秋娥和其他几个女孩子红光满面,吵吵嚷嚷地回来,嘴巴里说着“要在秋娥家喝个够,秋娥你家有好酒”这样的话。
秋娥见了我,更是嚷嚷着,嫂子,今天要把她们都灌倒,来你先喝上,我去弄菜下酒。
由于昨天和她们已经颇为熟悉的缘故,我心里虽然有些拒绝,因为我此刻完全不在情绪,但是也觉得不能拒绝。就陪着她们先喝了茶,不久,刘秋娥烧了一个汤,还有几个冷的炸料,真的围在一起,吆三喝四地招呼喝了起来。我也陪了几杯。
林秋娥嘴里说着要让我当主力,可是她恐怕快失控了,反而是自己连连举杯。恰好,没多久,,林夏阳满脸红光着进来,看到厅上的热闹样子,急吼吼说,哇,你们喝酒不叫我啊?
林彩霞说,哇,新郎官回来了,赶快敬酒敬酒。
这无意中转移了大家对我的注意力,我找了机会悄悄溜走。一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远远看见林玉川夫妇也正自朝家的方向走来,他们应该没注意到我吧,我从屋角转弯,想了想,朝李桂英家走去。
3
已经是傍晚,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饭菜酒味,以及淡淡的鞭炮硝烟味道,有大人在呼唤着玩疯了的孩子,孩子们则四处乱窜地疯玩,一堆一堆的。这个安静却热闹的山村,是有年味的。
虽说是去李桂英家里,但愿望并不热切,胡乱地跟脸熟而实际并不相熟的人打着招呼,附和着她们热情的邀请但却不进屋去,也有小孩子叫着先生先生,那是我教的学生。我想,要不带着他们一起四处去转转也好。但是这个时间点似乎并不相宜,我按捺住这种念头。
终于到了李桂英家里。
这是一处破败的老房子。
房子是按闽南民居的格局建造的,倒也算完整,下厅,过水,大房,厢房,都齐全。但只有一层,而且看年代怕是数十年上百年的旧屋。大门时木制的,门槛极高,两边的镜面墙是黄土舂的,但是已经销蚀斑驳,屋顶的瓦乌黑,散发着古旧的气息。天井倒是整齐,拳头大的石头铺成,石头表面平滑发光,已经不知道多少人踩踏而过。天井两边的房间,靠近地基的是一层方石,石头上便是木头,只有外墙和靠厅的墙是下面石头,上门黄土。木头已经深黑,黄土已经斑驳。地板则是黑土,坑坑洼洼,并不平整。
古宅,让人心慌慌的。
幸亏,一切看着还算整洁。我暗想,这是三个妯娌,尤其是李桂英的功劳吧?
左侧过水(阁楼一层)好像是厨房,似乎有人在做饭,除此,没有看见什么人,只有厅上的方桌上,放着茶盘,开水瓶,还有一盘糖果。糖果倒还比较满,似乎告诉我们,这两天光顾的人,并不太多。
4 我试着叫了一声,桂英。
厨房里发出了一声回应,在厨房的人,是李桂英。
同时,上落大房也有人出声问,谁啊。
是老人的声音。
屋里没点灯,这么暗,他们在干什么呢?
我回答了一声,是我,翠竹。
信步就向厨房走去。
大房门口出来一个人,一个木讷老实的人,我努力回忆了一下,记起他就是李桂英的老公林鹏党。
他是多么苍老啊。一身深蓝的中山装,倒是簇新,怕是过年特意做的,可是脸上黝黑的皮肤,一道道深深的皱纹,加上木讷的表情,简直就是个老头子。
虽然,李桂英比之我们这些人,已经算得颇老,但是和林鹏政相比,也是有隔代的感觉的。
我冲他点点头,钻进了厨房。
李桂英可能已经快忙完了,手上不停,一边说,吃了么,等下一起吃。我做的。
我没注意到她做的是什么,顺口问,就你们在家啊?
她说,是。就是她们在家,我也不放心,我做的干净。
我说,他们去串门了吧?你怎么不去?
她说,我不想去。他们年轻,乐呵乐呵,过年的,就不管他们。过两天开春干活,就要听指挥了。
我说,哦。
这时候她已经忙完,说,一定跟我一起吃。等会我们讲讲话。
又说,我就是想找人讲讲话。
5
我就留了下来。晚饭虽然一起吃,但老人和林鹏政都是各自打了一碗,呆在房间里吃,反是只有我和李桂英比较正式地坐在厅上的方桌一起吃饭。不过只有也好,比较轻松。
我忍不住悄悄问李桂英,他们呆在房间里干什么?
她说,不知道。他们三个,可以静静坐一天的。也不说话。
我心里暗叹一声。
晚饭后,其他人还没回来,李桂英告诉我,一定是贪人家的好酒好菜。
她说,这家人,就没个脑子好的。
她带着我到她的房间,房间除了干净整洁以外,只能用简陋来形容,虽然被子看着有点新,但过于普通的料子,更显得寒素。
相比,我的房间,简直是富丽堂皇了。
一时间,我各种思绪纷至沓来。
6
李桂英说,太简陋了,让你见笑。
我说,桂英姐,你收拾得很整齐。
她说,那是,你看她们两个,邋里邋遢,我都不想说了。
接着,她问了我为什么来这里,适应不适应这样的话。我心里觉得堵堵的,本是一个畅谈的机会,却说不出来。对着她这里四壁萧然的情景,我觉得我如果诉苦,简直是矫情。所以我淡淡带过。然后反过来问她的情况。
她告诉我,其实,说起来是丢人的。她不是被贩卖来的,她是主动逃出来的。为什么跑出来,因为家里的丈夫好吃懒做不说,还有家庭暴力,常常打得她几天下不来床。公婆也嫌弃她。为什么呢?因为她生了两个女儿,被计生队抓去结扎了。
她说,生不了儿子,没有位置。
痛心的是女儿跟自己也不亲。被奶奶教唆坏了。她说自己总是凄凄惨惨地挨打,女儿也看不起自己吧。
我忽然觉得心酸。原来人间的惨事还有很多。
她问我,翠竹,你年纪轻轻,现在这样的情况,其实再找一家好的,也是行的。回去,也不见得是好。
我说,我怎么回得去呢?倒是你,你就想这样子一辈子呆在这里?没有孩子,你怎么办?
她说,跟他家人说了,我可以回去偷偷带一个亲生的来,也可以抱养一个。林鹏党四十多岁了,也不能嫌弃我,想找个黄花的,也找不来。
我的语气冷静从容。我想,那个男人肯定是瞎了眼,没了心,否则怎么下得了狠手打她?又怎么能逼得了这样的人。
我一时沉默。
她忽然幽幽说,我再看看吧,这家人如果真的不能让我留恋,我也是会走的。我是要走,公开走,不用逃的。
我一愣,不知道她的意思。
7
李桂英看着我愕然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岔开了话题,问一些学校的事情,她告诉我,女人嘛,找个有情郎是最重要的,至于嫁到什么地方,那倒不重要。
我知道她大概又想起了那个狠心郎,顺口应了一下。
也许,我真的是诸多候鸟中命运最好的吧。起码,生活得比眼前的这位好得很多。
正说话间,听得天井里有人咿呀呀进来,李桂英说,一定是他们回来了,一定又喝多了。
我们走出门来看,两对夫妻,果真一个个头重脚轻,吵吵嚷嚷。李桂英说,都进去睡。几个人好像挺怕她,真的就各自分头进了两边的厢房,我躲在李桂英后面,他们应该没看见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打招呼。
情绪一下子低落,我说,我要回去了。
她想了想,说,也好。
然后拿了手电筒,直送我到看见林家的房子的路口。
到家的时候,厅上几个老一辈在聊着什么,林妈妈问我,翠竹,你去哪里了,喝酒了没?
我说,没。你们还不睡啊?
她说,秋娥和夏阳都醉得吐了呢,我还怕你也醉了。
我想是我昨晚的喝酒让她看到了吧。我就笑了笑,到厨房舀了热水洗脚,然后回房睡觉。
8
在床上辗转许久,脑子一锅粥慢慢滚着。后来就见到了顾苍松。
顾苍松穿一身西装,脚踩一双皮鞋,白衬衣衬着红领带,人真的修长挺拔,风度,真的翩翩。
他矜持地对所有人笑着,发着香烟,说,尝尝,尝尝。又说,同喜,同喜。
他请到我的跟前,我的眼泪在眼眶里头打转。
我不接。
他说,咦,你看我糊涂的。
我说,你才不糊涂。
他说,乱说,我是糊涂了。我发香烟,你要发糖果啊。
我说,谁给你发糖果,叫你的新娘子来发。
他忽然一把扔掉香烟,抱起我,狠狠地转了一圈。
我吓得惊叫。
双手忍不住拍打他的双肩,背部。
他哈哈笑,我是新郎,你就是新娘啊。
我顿时心热如沸,双腮飞红,垂头埋入他的发梢。
他头发中分而飘逸,散发着某种香波的气息,很好闻。
9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房间只剩下我们两个,灯光是幽暗的红光,映得我们两个的脸都红扑扑。他的手忽然一松又是一紧。我一声尖叫,已然和他并立,却紧紧地被搂住。他的男性气息,冲入我的双鼻,我浑身发烫,发软,我开始气喘,我抱着他,闭着眼,将头仰起,期待他。
他火热的嘴唇就印上来了。
我于是融化了。哪里都热,哪里都膨胀。
他感受到了,他的手,开始伸进我的衣服底下。
呀,我才发现,我穿得是这样薄,这样露,这样透。
转眼间已经不着寸缕。
他火热的双片湿唇,在我滚烫的身上游走。我一阵阵颤栗,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只只竖起。
终于到了那里。多羞人啊,真是那里啊。
啊,一条滚烫坚硬的东西,刺穿而进。
不要,我忽然恐惧起来。不行的。
我奋力推开他,可是他更加用力,他恍如一头野兽。
我集中全身的力量,放在脚上,奋力踢出。
他惨叫一声。
我,也随着惨叫。
浑身的火热,一下子如堕冰窟。
10
醒来时,被子在地上。浑身的热意,还没散去。似乎空气中有风流动。于是,寒冷包裹着自己。
重新盖上被子后,身子却不停地颤抖,颤抖,一点儿也无法热起来。
天亮的时候,我又发烧了。
11
这场病来得突然,完全没有征兆和防备。我一直发着低烧,头昏昏地晕着,努力爬起来就会眼花缭乱,脚下像踩了棉花,只好吃了药,躺在被子里。明明脑子在胡思乱想,仔细去搜寻想的主题,却又找不到。
这种时候,人就格外的孤独。
我以为我会哭,但是也没有眼泪。
窗外的阳光很灿烂,让人可以看到暖意,窗下小路传来的互相打招呼的声音,可以知道,勤劳的一些农人,已经开始在准备春耕的事宜。偶尔有一两声牧童黄牛过去的声音,让人觉得生机勃勃。
我尝试站起来靠在窗口看着,但阳光实在太明媚,以致晃眼。
我重新回到床上躺下,但是这种感觉并没有好多少。睁着眼睛觉得恶心,闭上眼睛,觉得床在轻轻晃动。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的内心很惶惑。
林玉川和林妈妈一起到房里来看我,林玉川没说什么,只叫林秋娥去请医生。林妈妈却低低地说,这大好的日头,这大忙的时候······
我木然地听着,不想反应,也无法反应。
12
直到初八,过午,忽然林秋娥冲进我的房间,叫道,嫂子,你的信。
我在床上忍不住一震,信?是顾苍松吗?
然而,不是。依然是林鹏宇。
我忍不住失望,几乎不想去动,可是林秋娥却颇热切,说,看看,看看说了什么?
我微微一笑,说,你帮我念吧,我头晕。
林秋娥拿着,有些惊讶,说,真的?
我说,嗯。
林鹏宇在信里例行公事,很认真,很严肃,也很正经地向我汇报了他的新兵生活,部队里过年挺有乐趣,可是他想念家乡,想念家乡的人。
最后,并请我替他转达对家乡父老的问候,对学校老师的问候。
我听得有些恍惚,也不知道他告诉我这些有什么意思。
林秋娥读完,脸上的兴奋劲头也渐渐消退,有些失望。
她将信折好放入信封,问我放哪里,我随便让她放在桌上。
她转身问我,嫂子,还不舒服吗?晚上可是要蒸甜粿,明天要是玉帝爷生日,过了这天热闹,年就结束了呢。
我淡淡说,哦。
在我心里,年结束与否,此刻,好像意义不大吧。
她说,你就这样病了那么久,都不能和我玩。
我微微笑着看她。
这时候,好像很久不见的林夏阳忽然也踏入房间,印象中,他似乎从来没进来过的。
他看了看秋娥,又看了看我,说,嫂子,你赶紧好起来吧。过几天我就要结婚了。
然后就有转身出去。
很突然地,我身子又是一阵发热,冷汗沁出肌肤,身子陡然变轻。
我轻轻说,秋娥,帮我烧点水,我要洗澡。我,好像好了呢。
13
洗了澡,吃了一碗热热的稀粥,力气慢慢回到身上。
正月初九,天公爷生日,这祭祀,是颇为隆重的,初八就得忙起来。我虽然还软着,也能够帮忙烧火,烤着灶膛里发出来热气,看着大锅上蒸笼里散发出的热气,尘世的生活感觉回到身上。
生活忽然就有了真实感。
而过去几天的昏昏沉沉,宛如一场梦。
已经过去了。
初九一早,鞭炮响彻整个乡村,大概九点多,孩子们从家家户户跑出来,展示着各自的“长命锁”,但这些长命锁,其实并不是我以前所见的,除了线的颜色是红色的这点很一致,其他的都不一样。有的是红纱线,有的是红棉线,有的是红丝线。套着的那个吉祥物,有的是铜钱,有的是铃铛,有的是刻着保佑神的名字的铜牌,还有的真的像个锁。
这些形式各异的吉祥物,给孩子们带来了很多乐趣,男孩子女孩子挂在脖子上,互相比较着。他们给这个吉祥物叫了一个很有趣的名字,“钢公”。我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长命锁的名字会是钢公。
另一件孩子们的趣味,就是刚从供桌上撤下了的祭品。他们因为沾了天公的灵气,大人们并不阻止孩子们吃。所以他们一个个互相交换着各自口袋里的收藏,吃得很香,很欢乐。
这也是我往常在老家所不曾见的。
我坐在门口,微微仰头看着天上,阳光很好,太阳很友善,不刺眼。
14
第二天,就是初十,虽然林玉川竭力让我多休息一下,我还是扛着一把锄头,到田间去劳作了一阵。汗水被逼发出来后,心情渐渐放松。
傍晚要收工回来,天气又冷了下来。我拄着锄头看着逐渐安静下来的东林村。想起日之夕矣,牛羊下来的句子。忽然想,就这样生活,即使是一个人,也是很美好的吧。
这一刻,我没有想起任何人。
踏着夕阳归去。
洗浴。吃饭。
回到房间,呆坐着。
林秋娥到我房里来,她说,嫂子,又要开学了吧?
嗯,我微微眯了眼睛,想了一下,说,是啊,就后天。你怎么关心这个。
她说,我看见学校有先生来了。
我的心陡然一跳。
她说,是那个顾苍松呢。
我说,哦。
他,来了吗?我,记得他么?
心底下,一丝丝的怨恨上升起来。
这时候,就听得楼下传来一声略带拘谨的声音,“翠竹先生,在家吗?”
“谁啊?”
“我,顾苍松,学校的啊。”
林秋娥看了我一眼,当先出了房门。
我抿着双唇。很紧。
——有爱就有恨,或多或少。有幸福就有烦恼,除非你都不想要。
很多年后,张学友这样唱道。
15
我听得顾苍松在和林玉川寒暄,林玉川邀请他坐下来喝茶,他应该是没拒绝吧。我只能听得厅上有对话,却已经分不清是谁在说,谁再答。
一颗心于是乱成一团。
这个冤家。心里暗骂。他到底是来了,到底是来看我,还是看林玉川。
可是,礼数上他应该和林玉川坐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说话才符合常情,不管是顾苍松的常情,还是林玉川的常情。
林秋娥返身回来,对我说,嫂子,你是不是想见他。
我说,谁稀罕。
她喀地一声笑出来,说,照我看,如果你不下去,怕是他喝了两瓶水的茶回去,你们也见不到的。
我内心震了一下,虚虚说,秋娥,你觉得我应该见他吗?
她说,当然,瞎子都能看出,他是来找你,肯定不是找爸爸的。你说这学校和村里要论什么事情吧,肯定也是周校长来,还轮不到他。
我也知道。
但,既然他不上来,凭什么,我要下去?
林夏阳从外面回来了。
一时间浑身脱力,这晚上,怕真的见不到。
明明明天就可以见,可是,这样,终究是不甘。
也许见了并没有什么,事实上也不会有什么,但是,这样怎么可以?
身子绵软,我说,秋娥,我想睡觉了呢。
秋娥说,嫂子。我知道的。
她下楼去了。门没关。可是我就是没力气走到门边。
从门边看下去,应该是可以看到他的吧?
16
心里正自两头不着地,忽然听得林玉川说,秋娥,你嫂子在不在房间啊?学校的同事来,让她来和人打个招呼啊。
然后就听得秋娥急促上楼梯的声音。
我就和她下楼去了。慌乱中,忘记了,自己的头发有些不整。
顾苍松温文地对我笑着,说,翠竹仙,这样早休息了。
语气带着温暖,却很平和,听不出感情。
我不由有点点,有点点的怨怼。
我说,是啊,明天要开学了,不是吗?
他说,是啊。年过得好吧。
我说,好啊。学校其他人来了吗?
他说,倒没有,只有教导和青山仙他们夫妻两个先到。应该是要安排后勤这些事吧。
我说,哦。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
林夏阳又从房间走出来,他大概喝了酒吧,说,苍松仙,你是学校的先生,文化人,过几天要来给我捧场,为我喝杯喜酒。
我看到顾苍松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的声音略微颤抖,问,哦,恭喜啊,不知道是哪里的啊?
林夏阳报了地名,顾苍松的表情就松弛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怨恨,也有点怜爱。
我知道这个表情变化的含义。
林夏阳犹自说,我大嫂也是先生,你也是先生,还有很多其他先生,都要来喝我的喜酒。一定要来。
林玉川说,夏阳,去睡。
林夏阳看了看林玉川,潜意识里的畏惧,让他转过身去,嘴巴里仍嘟囔,喝酒,喝酒。
顾苍松起身告辞。
我送他到门口,他忽然低低声说,你瘦了,翠竹。
我回报他一个笑。
直到躺在床上,我回想着刚才的见面,却完全忘记了他的模样,他穿什么,他头发长了短了,他脸色白了黑了。我统统想不起来。
那有什么关系,他是顾苍松,我知道的。这就够了。
17
第二天到学校,见了顾苍松,打过招呼,几个人聚在陈玉山宿舍喝茶看电视等安排任务。大概十点多,周国士校长先到了,一起来的还有个半大小伙子。黑黑瘦瘦。周国士介绍说是他外甥,叫张石德,去年差一点没考上高中也没考上中专,没读书了,家里穷。家里劳力够,本来是说要出去闯社会,被他拉来先代课了。
张石德黑黑瘦瘦,穿一身可能临时赶做的中山装,显得大了。他颇为老练地掏出烟盒,请陈玉山,林青山和顾苍松抽烟。嘴里说,我读书不好,但是教个一年级二年级,应该还行吧。各位老前辈就多多关照。
我心里觉得好笑,也不知道为什么。
快中午的时候,所有老师到齐,周国士安排了一下任务。正式开学报名还是明天,大家无非打扫卫生,准备其他准备工作。我多了一样任务,就是将原来林鹏宇的班级的学生分出来。另有,从林鹏宇的宿舍也撤出来给张石德住。我搬回和高青花同住。其实就是在她宿舍批改作业啥的。
但是我的心有点失落。练字时候和顾苍松可以有的小秘密,势必无法继续了。
18
我一直等着顾苍松来说话。我甚至设计好了问话。我会大着胆子问他,想我了吗?
可是他始终没来。
屈指算来,这寒假,不过二十来天。可是这么孤单的二十来天,却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多到,以后可能会造成对我一生的影响吧。
遗憾的是,最密切相关的那几个人,却都不在身边。
当很久后,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我依然忍不住内心激荡。
他不来,他只是偷偷看我。或者,明目张胆看我。他吊着我的胃口。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个寒假,他发生了什么?
我将他为我准备的笔墨纸砚拿到高青花的宿舍,每天下课,或者放学,我都会平静地让自己写上几个字。
我的字在进步着。但是,他依然没有来和我说话。
有的,只是和其他人一样的点头,寒暄,打招呼。
我觉得很委屈。
林家已经忙碌了几天,周末来临的时候,距离正日二十,已经不过三天。贺客陆续登门,周围帮忙的邻人们络绎不绝。林玉川和林夏阳忙着和做媒的林玉书挑送彩礼。其他人由管事安排,赶集的赶集,搬拿桌椅的搬拿桌椅,贴婚联的贴婚联,写请帖的写请帖。我算是主人家,反而无所事事,同样,林秋娥和林妈妈也没什么事情。
只是,她们和各路亲戚,都是相熟的,多时不见的亲戚,难免一个个春风满面的说话。
这排场,不用看也知道,比我去年的我所谓的婚礼,要好得许多。
但我纠结的并不在此。我不知道我纠结什么。我的房间?那也是不能躲避的。
我想逃到学校去,到了半路却想起顾苍松没有回家。心里想着,脚下,却顶着。凭什么,凭什么我要先去?
我轻轻地,轻轻地掐了路边一根野草,在手中捻着,又走到了李桂英家。
19
李桂英家里只有覃桃子和她的老公婆在。覃桃子对我到来很是意外和高兴,拉着我说东说西,我应付地说了几句,装作不在意地问她其他人去哪里了。
她告诉我,今天是轮到她做饭,所以她在家,其他人都去忙活了。
不过她忽然愤愤说,那个大的,不能生养的,今天没跟去干活,说是去蒋丽静那里干什么了。
我有些诧异她的态度。同时也注意到她的小腹微微隆起,怪道这样牛气了。
我就和她道别,在门口站了一会,还是走向蒋丽静的家。
蒋丽静家和林鹏宇家相隔不远,走到蒋丽静家门口到时候,遇到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我记得好像是林鹏宇的奶奶。她正靠着门口晒太阳,见到我,眯了眼睛看,我冲她点头问好。她问旁边另一个女人,这是谁家的孩子啊?
另一个女人大声说,这是玉川家的孩子,在学校当先生。
同时她冲屋内喊,丽静,静哦,有人找你。
她说的是闽南话,我不知道蒋丽静她们是不是听得懂。
但是她又对老太太补充了一句,你看,这些是候鸟找候鸟呢。
老太太不理她,站起来,说,孩子过来给我看看。
我有点无措,但还是让她抓住了手,她睁大眼睛看,好一会,回头对另一个女人说,真是个好孩子呢。和我的鹏宇孙都是当先生的。好啊。
又抬头对我说,孩子,你要给我鹏宇写信,你们认字的,要写信。
我不知道如何应答,恰好蒋丽静出来了。同时,还有李桂英。
19-2
她们对我到来既惊讶又欢迎。我们几个在简陋的厅上坐下泡茶,随口探听她们在干吗。原来是讨论一个什么鸭笼子的编制。
李桂英会编鸭笼子,用竹篾片。这倒是我没想到的。而今天,正是蒋丽静请她过来帮忙。说帮忙,其实也还没付诸行动,只是先说说,林尾生去山上竹林砍伐竹子,还没归来,回来后破篾片啥的,也是要林尾生干的。
她们问我,你家里不是正忙着吗?你怎么有时间出来乱跑。
我说,忙的是别人家,我们主家是闲人。我又无亲无戚,还不如出来走走,免得气闷。
李桂英问,很热闹吧。
我说,是啊,但热闹是别人的。
蒋丽静忽然问,听说你去年也是热闹的了?
我说,是啊。那又怎样?我只恨我没死。
话说出后,我才发现,我的心里,其实真的憋着一股怨气的。
李桂英叹口气说,我正和丽静说呢,你呀,表面是好看,其实比我们两个都苦。
我疑惑地看着她们。蒋丽静解释,说,我们虽然是身不由己,但都是当着一个家呢。自由自在,你懂吗?翠竹,你看你,吃好的住好的穿好的,连干活也是好的。可是哪一样不是别人安排好的。你能说声不吗?
李桂英说,丽静,不能这样说。
可是,她已经说了,我已经听了。
她说的,就是我想的。
我想的,就是我苦的。
我抿唇,很紧,我怕眼泪掉下来。
这天我们又说了很多话。
我记得李桂英最后说,妹子,不要傻的。你总要知道你自己想怎么样,才能去过怎么样的生活。姐姐我挨了十几年的打,才想通的呢,你,可不要再傻个十几年,苦个十几年。
我茫然问,我真的可以自己争取吗?
李桂英说,选错一次,再来一次。我跟你们都说过,这里,不能让我待了。我会走的。
20
蒋丽静留我一起吃饭。但是这种时刻,无论如何都不合适,我回到了林家。
晚饭后,各路亲戚聚在一起聊天说话,七大姑八大姨的,分成好几处,看得出来,林妈妈的亲戚(姨舅)一派,林玉川一系的亲戚(姑表)又是一派,往事爷爷辈的亲戚,亦即林玉川的表兄弟姐妹,又是一派。
他们聊天说话的,有之;打牌喝酒的,有之;和邻居亲堂一起帮手准备菜料的,也有之。
只有小孩子不大分派,一群群游过来窜过去的。
只有他们是最快乐的。
这么喧闹的世界,与我并不相关。
他们看我的目光,是陌生的。
我看他们的目光,我看不到,但想来也是逃避躲闪的。
林秋娥和几个不知道姑表还是姨表的女孩子要和我一起打牌。可是人数已经足够,我只好推脱说不定要帮忙——其实,主家本是应该避嫌的(以免被称小气,而我身为所谓“长嫂”,更是被林妈妈交代了,不准参与亲堂邻居的活儿)可是我终究无处可去,我抽了一本不久前从学校陈玉山处借回的评书《薛丁山征西》看着。
女孩子们吵吵闹闹地打牌,我和她们于彼此,都是透明的。
20-2
我终于有点倦了,可是女孩子们的兴致却正高。我打了几个呵欠,可是她们都没感觉,一时间我有些彷徨的。
林秋娥本来也没正式参与,同孩子一样,是走来走去,随便吆喝的。
她的房间,被老一辈妇女亲戚们所占据着。
我忽然意识到,我今晚该睡哪里?
一年前的我的“喜事”,我特殊的身份,让我有可以独享一间房间的特权,而赵璇她们的到来与歇宿,我并未过问。没想到,今晚,今晚我该怎么办?
便这样通宵吗?
20-3
大概十点,林妈妈拿了一床被子和草席上来,晚上是要在这里打地铺的。不过数数房间里的人,也有六七个,怕是不够的。我悄悄告诉秋娥,要不,我到学校和高青花一起睡,或者,如果她不在,我就睡她的床。
她帮我问过,答应了。并让吃过宵夜再走。
我从了。
真是如释重负。
此后两天,我都去学校宿舍睡觉。那里充满了一种祥和的安宁。这是公家的地方。我觉得,我并没有寄人篱下。
21
正日已到。新娘入门的时间是凌晨五点。按风俗自家人必须回避。我乐得如此,反正睡在学校,不必费心。
不过林玉川,林妈妈都要求我要请假,我想着回家也没事,干闲着,处处如陌生人一般,反而痛苦,于是耍了一下小小的脾气,撒了一回娇,早上还是坚持在学校上课。
中午喜酒开场,这回无论如何不能逃过,只好吃了一回,幸亏自家人并不正式入席,只在简便的地方放了个桌子,自家人随便吃。
我吃得特别快,溜得也特别快——但终于没有溜走。
因为亲戚们要回家去,林妈妈要求,我,也是要一起送别的——虽然,主角是新娘。而新娘,除了送别,还要很重要的仪式,请茶,认亲,改口称长辈。
我依稀记起自己如梦一样的去年。
才不过一年,沧海,何止已变桑田啊。
22
鞭炮声告示着下午宴席的结束。本地的客人,疏远一点的客人(上辈与上上辈,或只是纯粹朋友之交)陆续散尽,只留下近亲的,需要喝茶被尊称且又需送红包的,舅舅,姨妈,姑父姑妈等等。
林妈妈偷偷塞给我一个红包,说,等会,她叫你一声嫂子,你要端了她的茶喝,然后将这个红包,放在她的茶盘上。
她的主动安排,倒免了我临时准备的尴尬。
终于到了这个喝茶认亲的仪式。
最先的是大舅父,林妈妈引着她,说,翠莲,这是你的大舅。快请大舅喝杯茶。
林秋娥在旁边倒着茶,林夏阳先敬茶,说,大舅喝茶。大舅喝了。
新娘子翠莲——曾翠莲——用茶盘托着茶,说,大舅,请喝茶。
大舅就拿起一杯茶,喝了,然后掏出一个红包,放在茶盘上,说:喝茶喝到干,今天是两个,明年就成三。(早生贵子)。
就这个顺序,称呼,请茶,喝茶,红包与祝福。
一轮亲戚下来,红包已经装满茶盘的大半边。林妈妈让新娘子先收了起来,接下来,便是认自家人了。
22-2
先是爸爸妈妈,然后叔叔婶婶,因为爷爷奶奶都不在了。
依然是林妈妈引着,一个个介绍,一杯杯茶请。
终于到了我。
我被安排到刚才长辈们坐过的方凳上。
林夏阳请我,说,大嫂,喝茶。
我学着其他长辈,矜持地喝了,放了。
林妈妈引着曾翠莲说,这是大嫂,请大嫂喝茶。
曾翠莲没动。
林妈妈有些尴尬,又介绍了一遍。
我也有些尴尬,忍不住将手中的红包握紧了一下,只觉得汗水已经浸湿红包。
其实,所谓红包,就是将准备好的钱,外边裹上一层写对联用的红纸。
仔细一点,都可以看到到底包的是多少钱。
林妈妈给我准备的是十二块,一张十块,一张二块。
在已经过去的人中,这算是多的了。
两块,六块,八块,比较多,其中两块尤其多。
只有爸爸妈妈,以及劝解我从了林春生的那个姑妈,二姑妈,是十二块。
看着眼前的尴尬,我忽然明白了林妈妈,或者是林玉川的用心,真的是良苦的。
但是,曾翠莲依然没动。
她说,怎么没有大哥,倒有大嫂。
我的牙关一下子咬紧。
但是林妈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站了起来,走到林夏阳面前,说,二叔,早生贵子。
钱递了出去,林夏阳下意识过来接,可是,曾翠莲忽然咳嗽。
他就把手缩回去。
钱掉在地上。
我头也不回地走回阁楼。
23
晚上,照例还一场宴席。学校的老师们便是安排在这场的。
我本已经闭门不出,但是学校同事们到家的时候,都来敲门,尤其是高青花,更是在我的门口叫着我。我开门的时候,不止高青花,连顾苍松也在,就是刚来不久的张石德也在。
这晚上,我和同事们一桌,我放开了,我放肆了,我放纵了。
于是,我醉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但已经有蒙蒙的亮光。习惯让我爬起床来,虽然头有些疼。
我走到厨房,准备去挑水,准备做早餐。
林妈妈和曾翠莲已经在。
我眯着依然有些朦胧的眼睛,冲她们笑了一下,然后伸手去取挂在墙上的水桶。
今天的新娘是我。曾翠莲说。
我的手僵住了。
林妈妈说,翠竹,你去多睡一会儿。
曾翠莲说,不用钱的酒喝多了,也会累了,还是多睡一会儿吧。
我忽然又觉得有些酒醉。我冲她看,朝她点头。
我回到了房间睡觉。
这天,我都没起来。
24
再回到学校上课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我也知道自己精神状态不好,可是陈玉山笑着说,翠竹仙,怎么你二叔结婚,变成你精神不振啊?
当时一屋子的人正在喝茶,这个带着一点点暗示意味的玩笑,实在不合时宜。
然而,还是有人笑了。
我静静地放下茶杯,转身走出他的宿舍。
身后一下子鸦雀无声。
我站在高青花宿舍的窗台前,看着窗外的风景,那是一片田园,大部分已经浸满了水,应该是准备做稻田的,也有几块地上面还有绿色,那是芥菜,包菜一类的菜,长得并不好。几棵油菜花黄黄地在风中招摇,阳光下倒是透露着春天的气息,颇招来几只蜂蝶流连。
我宁愿我是一只蜜蜂,一只蝴蝶,一朵油菜花,至不济,当做田埂上的一块泥巴,也好过这般的烦恼。
24-2
第一个进来安慰我的是高青花,她说,翠竹,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对她做出笑容,摇摇头。
她说,陈玉山那个人就是这样,喜欢胡说八道,你不要当真。我告诉你呀,他要是关不住他的嘴,听说老早就升上去了,校长肯定当得上,说不定还能去学区。
我摇摇头,没说什么。
她暗暗地叹了口气。
顾苍松隔着操场在那边的教室窗口示意我。他用嘴型说着什么。应该是安慰我的话吧。我摇摇头,不去看他。
下课后,他看准空当,问我,苗仙,你怎么了?
我不想说。
他对我过于正式的称呼,让我无法说什么。
他搓了一会儿手,轻轻放下一句,你不要这样,你要高兴一点。别人只是别人,你才是你自己。
陈玉山在放学后也走到高青花宿舍这边过来,说,翠竹啊,我老陈嘴巴不牢,你不要和我生气。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伤心。
他们这样说,并没有真正理解我的委屈。
24-3
转眼就是新娘子入门三天了。家里的杂事彻底告一个段落。什么回门,倒请老丈人,什么特别请帮工的师傅们,乃至还回桌椅,收拾碗碟。都已经结束。
我因为在学校上课,这些等同于家务活一样的活儿,自然就做得不多。我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然而,终于,在一个锅里吃饭的人,只剩下所谓的一家人了。
对了,这三天,新嫁娘都起来做早饭的。这和我去年并不相符。可是我不想去探究这里头的不同。也许,她把她家里的风俗,带过来了吧。
24-4
这时候正吃着晚饭。照例,我端起碗盛了饭要到门口去吃。新娘子曾翠莲说,喂,那个别走。
大家顿时一静。
我也停住脚步回看她。我不知道她叫的是我。
她说,现在我们是妯娌了,有些活儿就该一起来轮流,早饭跳水做饭洗衣服什么的,要来轮流,一个人一天也可以,一个人十天也可以。
我看着林妈妈,这个常常自己说“大权还在我手里”的女人。
然而她的脸上神情极为不好。我知道,她,也并没有这有安排的。
林玉川脸上挂不住,咳了几声后,说,我当老人的给你们做主,一个人十天。就是三顿饭的煮做,挑水喂猪这些活儿要全包。衣服,各自洗各自就好,老婆子还能洗得动。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我知道,他是希望我不要有反对意见的。
我为什么有反对意见呢?这些,在她还未入门之前,不是大部分由我做的吗?现在只需要做一半,还算是轻松了。
唯一比较不好办的是午饭,看来只好求助林秋娥或林妈妈。如果她们不能援手,那么,好吧,我几时放学,便几时做吧。总不能就此惩罚我做双倍午饭不成?
她没意见,我也没意见。
所谓的家庭生活,就在多出来的这么一个人开始,进入新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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