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细亚

 

(亚细亚是我80年代写的最后一首带理性的哲学色彩的诗歌。最后因为六四，我不得不放弃进入思想界，转而写诗歌和散文。因此，亚细亚这首诗，在当初我还是比较喜欢的。在我的宿舍里，贴了一面半墙壁的，正是这首诗。)

 

 

高耸的山

    与

    绵长的河

辑为数节往事

构筑亚细亚四维时空

 

亚细亚就是高山与大河

因为山

亚细亚就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我们都很熟悉那些往事

 

每节旧事都是每个人

每个人都是一尊雕像

每尊雕像都排练

    高山与大河的故事

每个故事都是一个我们

 

所有晴朗日子的夜晚

我们数着天上的星星

在父亲爬满皱纹的脸上

折叠历史

寻觅那截古老的神话

 

每一块褐色的岩石

都是一个原始生命

苍色的线条暴满于旷野

勾勒荒原的挣扎与呐喊

自古化石中  逸出

漂泊一个圆圆的月

暮色苍茫中

搅拌亚细亚的宁谧

 

背了六弦琴的时候

也就在破译历史

循了行吟诗人的足迹

在波澜壮阔的马蹄声中

扣寻

那几尊神秘的背影

 

几柱狼烟

自烽火台飘升  飞散

乱  了 

 

亚细亚的太阳是黑色的

那几尊神秘的背影

在亚细亚风云里出没

自灾难中升腾起生存的微笑

掩埋过挣扎与沉重

升华几圈灵光  罩住头顶

蒸发出亚细亚的辉煌

 

亚细亚有无数个辉煌的故事

每个故事都是一个我们

 

亚细亚的故事都是用同样的材料

    （如砖块）焊成

任何砖块都构不成故事本身

 

因为那几尊背影

我们构成亚细亚的故事

同时被抽象一次

我也被抽象一次

 

灵光罩到头上的时候

我们做一次上帝

    或神

如果不因为头发太长太乱

我们可以挺一次胸

    堂堂正正地踱步

此刻  我们知道自己是什么

    也仅仅知道这些

再转身  回到起点

 

黄昏  风吹黄沙的时候

我忽然真正明白

    因为灵光

亚细亚的太阳是黑色的

 

还听说  因为凌乱的长发

亚细亚的上帝在树上

    吊  死！

 

（亚细亚还有上帝吗？）

送走友人的时候

你会明白

世上的水

都从亚细亚导源

 

这天  我梦见

太阳自山背后升起

亚细亚坠入

    沉沉的

        夜

1989.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