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中的一个片断

（下面是第八章中的一个片断，很是喜欢。先贴出来，供大家欣赏。）

施粥结束，累了一个多月的马金堂，终于病倒。而这场瘟疫，也随着流民的纷纷返乡而结束。整整一个秋天，马金堂都没有怎么好。主要原因，还是元气大伤，不仅劳心，还很劳力。

中医的特点，自己医术再高，也不会给自己看病。马家前前后后请了好几个郎中，可马金堂的病时好时坏，好久都没有好断根。就这样，好不好，坏不坏地拖着，一直拖进了冬天。

冬季的严寒彻底止住了流行的瘟疫。一场大雪之后，一切又都归于平静，仿佛这世界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大雪掩盖了贫穷和饥饿，也掩盖了大地的肮脏。它把一个粉白晶莹的世界，呈现在大家的面前，仿佛是要洗刷人间的灾难和罪恶，仿佛是要给苦难的大地和沧桑的人世以安慰，它就把那种激难后的大美，摆放在人们的面前，无论你要还是不要，它都展示给你。而在这个寒冬，各家各户还是紧闭着门窗，抵御着严寒的袭击。缺衣少食的穷人，又将面临着一场灾难。没有人会介意这个隆冬，会有多少人被冻死，饿死。死人的事，就是最常见的事。历朝历代都是如此，人们都已经习惯了这一切。

只是大雪它掩盖不了人们心灵的创伤。整个秋冬，马金堂一直躺在病榻上，妻妾四人，每日轮流守候在他的身边。吃得饱肚子，不等于能抵御寒冷的威胁。令碧儿最伤心的事，是这个冬天，她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或许是因为见过太多死人的缘故，或许是因为丈夫还在重病中，她只能默默地流泪。在默默地流下了冰冷的泪水之后，便将那瘦小而冰凉的尸骨，双手抱着，送到城外。她做了一个母亲最后能够做的唯一的事情，亲手将她唯一的儿子埋葬。

活着对每一个人来讲，都是一件残酷的事。那熊氏自改嫁给兄长，没有同过几次房，便开始过着冷清的日子。每天除了轮流去伺候夫君，便是守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夫人亲生儿子的离去，也给她的心头增添了一层阴影，她盼望马金堂的病能早一天好起来。不过就算好起来，又能如何，几个妻妾他又能顾得上谁？况且他对自己也不冷不热，这样的日子，她又能有什么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