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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的三秒钟
(2019-02-20 21:23:41)
老王的三秒钟
哦，天哪！
老王嘛，当然是我，不过也可能是你，是他，或者是咱们都不认识的某个人。但有个特征必须注意，就是“老”，不老而被尊称为“老×”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人都怕老，而不是崇老。不信你可以试试。
三秒钟，对于老字头的人来说，也是时间，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拿出来白话白话，肯定是有点问题，要么是人老事儿多，要么是事儿多人老。
1
要说老王这个人吧，总体上还是不错的，遵纪守法，遵章守规，尊老爱幼……俗称好人。有人说，好人就是想干坏事没干成的人，那意思只要条件允许，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好人。有点悲观了哈。
按说，好人的自律问题应该不是问题。不过也难说，你看，老王就遇上了。
上班要坐公交，而且不是十分钟八分钟的路程，一个半小时，转两次车。这也不能成为无视什么的理由，尽管人一旦光脚就不怕穿鞋的，骑上驴就瞧不上担担子的。不过老王遇上的事儿确实比较特殊。
天还没大亮透，下着清雪，非常冷。来到公交站台附近，就看见一辆公交车进站了，而眼前的红灯还有三秒，如果等绿灯亮了，过马路，购票，进站，车恐怕就跑掉了。当然，车很多，差一班不会迟到，可是天太冷了，脸像黑瞎子在舔，手脚像被老鼠咬着。冲过去？老王脸一红闯了一回红灯，赶上了这班公交车。
没有车祸，也没有交警批评，那些都是偶然事件，况且老王也没那么笨。
2
车上很暖和，很多早起的人坐在座位上犯迷糊，大部分人在看手机。老王已经没有座位了，站着，问题不大，老王而已，还没变成王老。
一个中年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外地口音：你还在睡觉啊！快起来，咱爸病又犯了，妈在家急得哭，说打你电话也不接，赶紧去看看……我？还在外地呢。不是我不管，这不是够不着嘛，你以为我想在外面啊！你去看看会累死啊！钱？好好好，都算我的……老王听着，心里一酸，人啊！
下一站，一个妈妈拖着个孩子上车来，孩子还迷迷瞪瞪的。妈妈说：把昨天学的单词背给我听听。孩子咕噜咕噜背。妈妈不时地拍他头一下，估计是背错了。老王是老师，看到那个妈妈恶声恶色的，很想说两句，哪能这样教育孩子呢，越凶不是吓得越糊涂？想想，忍住了，家长的心理压力比孩子还大，说啥好呢？
又下一站，上来两个年轻人，手里提溜几个包子，上来以后倚在车门上吃。现在车里不准饮食，会影响车里气味。估计司机早就从监控里看到了，不过一直没说话——现在年轻人也不容易，找工作难，守住一份满意的工作连大气儿都不敢喘，累点不算啥，憋屈可不是那么好受的。生活中谁能不受憋屈呢？为什么到处都是憋屈呢？想不明白，但彼此能够体谅。
一路走来，老王看了、听了、体会了，觉得抢来这三秒钟仿佛给自己打开了一扇窗户，让他看到了一个与自己交织又隔膜的世界。他想啊，要是不抢这三秒钟，坐了下一班车，走进的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3
老王觉得生活就是一个一个神秘的洞穴，走进这个，展开的是这样世界，走进那个展示的是那样世界，每一个洞穴都充满未知，都在丰富着自己的人生。——打开一本书，走进一座古镇，接触一个人物，经历一场事件……都像进入一个个神秘的洞穴，这就是生活的样式吗？
或许吧，老王不想去追寻什么真谛，既然一切都是不可预知的，那就好好去看、去听、去体验好了，别浪费了时间给自己的馈赠。
下了第二次车以后，时间还有剩余，老王决定不转乘了，沿着待开发的荒地往单位走。路边有两只小狗对着一片枯苇荡子大喊大叫，这是干嘛呢？老王好奇地对着小狗吹了声口哨，结果惊起几只在河里游玩觅食的野鸭。原来小狗看到了野鸭，却又无法去捕捉，所以气得暴跳，在小狗的眼里，野鸭或许不是什么生命，而是会飞的肉吧。
老王想起读过的最古老的诗歌，好像叫《弹歌》吧：断竹，续竹，飞土，逐肉。人类早期也是把猎物看作食物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寻找食物的过程才有了食物以外的意义。
那一瞬间，老王仿佛看到了一个很遥远很遥远的世界，蛮荒却又昭示着现代人行为的一切秘密。
人类的很多行为差一点儿被时间掩盖了真相，幸好因为那三秒钟让自己看到了两只小狗，想明白一个道理。老王觉得时间才是最神秘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通过改变生活的序列而改变生活的结构和内容，进而改变人对生活的体验、态度和方式。
2018.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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