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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果园
(2018-08-30 20:11:39)
走出果园
哦，天哪！
果园在一片山坳里，山坳在山的阴面，而果园里却阳光充足。清晨，天光还是玉白色，露珠已经在小路两边的草叶上闪烁了。鸣唱了一夜的虫子，却突然噤声，不知是被晨曦吓着了，还是躲进晨曦里打瞌睡——虫子跟人在同一个世界，又好像不在。
太阳出来了。秋天的阳光穿过树叶时不像夏天那么吃力，落在地上的光亮越长越大，也越来越沉着，仿佛很多很多孩子拿着碎镜片儿照太阳玩儿，玩着玩着，一愣神儿，发现自己长大了，那些反射的太阳光就突然停在那里。
据说很早以前有三兄弟，父母都亡故了，大哥带着两个弟弟就守着这么一片果园。松土、施肥、捉虫、剪枝打杈，一年到头很辛苦，但是果园毕竟把兄弟三人养大了。
长大的兄弟把果园打理得有声有色，连春天的小鸟、夏天的知了、秋天的蚂蚱都喜欢住进来。当沉甸甸的果子坠弯了夕阳，心事也像晚霞一样在兄弟三人心里氤氲开来，关于父母，关于衣食，关于明天和爱。大哥说：二子三子，咱们好好干，秋天收成好了，给你们娶个嫂子……三子嘟噜：你讨老婆罢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西坡上的娘娘庙在夕阳下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香烟缭绕，庙旗和国旗轻轻舒卷。
二子书读得多一些，看着满天金色的云片，突然想起魏征的几句话，“凡百元首，承天景命，莫不殷忧而道著，功成而德衰，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他还知道，历代开国帝王几乎没有不杀戮功臣的。他甚至还隐隐地意识到，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其实贫贱时夫妻更能相互体贴，一旦富足，反而生出许多事端，似乎共苦易而同甘难。“岂取之易而守之难乎？”当年魏征发出这样的质询，那么今天呢？是不是要把一切过错都归结于金钱？资本真的能左右世界吗？
他觉得人们喜欢怪罪的，大多无辜。
历代改革家一直处于两难的困境之中——他们要带领民众摆脱贫困，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剥夺富裕。要使剥夺富裕的行为变得合理，又必须把富裕和罪恶画上等号。当富裕和罪恶真的画上等号了，努力也就失去了通向富裕的目标，因为观念里富裕即罪恶，最终改革的航船也就成了无岸可靠的孤舟。
他记得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论述，那是谈论社会、历史等宏观问题的，如今却成了解释弟兄三人心结的依据。
没有别的路可走吗？他在果园里徘徊，眼睛一直看向越来越大的夕阳，回首，自己的影子很长很长，心里一笑：其实我没这么高大。
他觉得想让哥哥和弟弟不把收成当作钱财，而看作生活的方式，挺难的，毕竟吃了很多年苦，又对明天没有明确的把握。
那好吧，让我来转化矛盾的方向。他决定远行，让亲情重新成为果实的意义，成为兄弟之间的话题。
2018.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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