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草
哦,天哪!
《红楼梦》中林黛玉写过一首诗《秋窗风雨夕》,不尽愁绪缠绵,挺长的,开头两句就是“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不说诗和黛玉了,只想问:为什么秋草最终大都是黄的呢?在秋草由绿转黄的过程中,丢失了什么还是增添了什么?这样琢磨着,一个新的问题便在满眼的秋草尖上摇晃了:草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自从单位迁到新城,我有更多的时间与野草为伍。清晨能看到一群小野鸡跟着妈妈在马路上蹓跶,望见人过来了,纷纷跑进草丛里去,它们不飞,或者还没学会飞行吧。我远远地停下来,让它们躲藏得从容一些,心里却在想:那片野草真的能给它们安全感吗?傍晚,夕阳渐冷,可以看到成群的小鸟从草地里轰地一声飞起来,匆匆投向各自以为可以过夜的远方去了,那么,小鸟是不是认为草丛里并不安全?在人群里呆惯了,常常觉得大自然挺费解的。
如今,这片野草已经秋了。秋对于人而言是一个季节,一个美好的季节,而对草木而言则是一生终了,需要给自己一个交待。天气很好,阳光干净而不炎热,我一个人走向这片野草。大部分野草已经结了种子,叶子和茎就不能看了,满是颓然。也有些野草只有叶子和藤,它们将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交待呢?也许它们的根就是收获吧。还有的野草正在开花,我认识,它们是牵牛花,蓝色的花朵从缠绕于蒿草的藤上伸出来,吹一曲小号版的《橄榄树》。
一位老哥跟我说,自己的兄长罹患重病已经几年了,最近情况很不好,病人自己选择放弃继续治疗。说完,他把目光投向遥远的虚空,没有云,只有蓝蓝的天。我的目光刚好从那片野草上收回来,轻轻地说:放弃,也是果实。老哥看着我,眼里渐渐雾起来。我说你请假吧,去陪陪,这对他来说是唯一有意义的事儿。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眼前飘过的是父亲、母亲、大哥、大嫂离我而去时的情景,而心里幽幽地回荡着杨绛先生的一句话:“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人一生忙碌,能够留下什么呢?回头看遥远的过去,发现当初为之拼命的那些事,其实什么都不是;那么眼前埋首其中的事情,将来又将变成什么?
午餐时,聊起我初中时的语文老师,讲《曹刿论战》讲得忘情,差一点从台上摔下来。同事说:全情投入也是一种幸福啊。我说可是我这位老师已经去世好多年了,去世时年纪并不是很大。同事说:可是你记住了他。是的。
人生或许就是这样琢磨不透,所以才有意思吧?于是我又去看那片秋草,我总觉得芸芸众生跟大片的野草有些相似。
秋天的草也不是一味枯黄,而是多姿的,甚至可以说绚丽。比如那株牵牛花,任周边已经萧索一片,自己也要在晴和的阳光下兀自开放,不夸耀,也不自伤——开花,对它而言是使命,不是意义。所以人生不必纠缠,也不需解释。如果喜欢,可以哼一支小曲给自己听,《渴望》,怎么样?“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亦真亦幻难取舍……”
2017.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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