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
哦,天哪!
春分已过,春之半了。
樱桃花已经旧了,但是还没有落,灰暗地簇在枝头;杏花和玉兰花正当令,红红白白开得热火朝天;桃花梨花还在坚硬的树干里酝酿着,可能还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爆出来。这样正好,既不像早春那般枯寂,又不像暮春那样落寞,开花也是你来我往地有趣,感觉是春天里最好的时光。
山坡上的橡树和一些不知名字的杂木,还灰黄地站在那里,可能是因为木质太硬,仿佛不知道春天已经过半,或者不肯轻易对季节表态,一副无可无不可的架势。河边的柳丝因为水的滋养,性格随和,浅黄的芽儿和柔软的枝条临风照水,帘幕一样飘拂,真实又朦胧;或者是染了秀发的姑娘,大方而娴静。枯草还在,丛里却开出许多小花,这样的交替让人生出许多喜悦和惆怅,却又说不清就里。生活就这样酸酸甜甜地跟着岁月往前走,不敢回头,也不敢认真端详。
经过一个山嘴,眯细眼睛去搜寻,知道那里曾经住着很多白鹭,翩翩地从海上飞来,旋一下落入树林。海是它们的家还是山林是它们的家?弄不明白鸟儿们的心思。人类也喜欢大海,却只能在陆地扎根,这一点跟鸟儿有共识。所有海鸟,可以在海上觅到食物,也能停下疲倦的翅膀,可是最终还是要回到陆地上,有点像宿命。
鸟儿被人和其它动物吓怕了,总是一惊一乍的,稍有风吹草动就远走高飞,要不它们可能也不会在生命演化中长出一对随时逃走的翅膀。羡慕鸟儿的翅膀,其实是羡慕它们逃走的本领。这个山嘴,自从来了白鹭就不许人上去了,让它们安心地筑巢、生儿育女。现在可能不设标志也不会有人去打扰它们,人类已经感觉到可以亲近的朋友不多,再不友善一点就只能称孤道寡了。
白鹭们还在,白白净净地落在还没有发芽的枝头,远望像开了一片白玉兰。喜欢这种颇有点道风的鸟儿。正因有道风,它们喜欢幽居且不易驯服,想近观是很难的。曾经在一家海洋生物标本馆里近看过,栩栩如生,连眼睛都亮亮的。但是心里知道它只具皮毛,而没有灵魂——再精美的复制品、仿制品、标本都不可能代替生命体。所有生命都是在时间的线性进展中形成自身的过程,无可替代。所以我宁愿远远地眺望白鹭鲜活地在枝头谈情说爱、争论是非,甚至跳起来互相啄一口。
生活,不就是生动地活着嘛。
2017.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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