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江南
哦,天哪!
连续的阴雨,洗出一个干净的冬日。
雾霾不知向何方溃散,让出明净的蓝天、洁净的阳光、清新的空气。冷是冷了点儿,心里还是在想:有这样的天气,我哪儿都不去。
可是,我却要在这样的天气去往江南。江南好,风景旧曾谙……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却聚焦一段不短的历史性争议。
北宋溃退为南宋的过程中,哪里作为立足之地,成为朝廷大政的标志——主和派认为江南有天堑为屏,有水网为障,有丰饶的物资为立足的基础;主战派认为江南地势偏僻逼仄,因富饶而生活奢靡、民风柔弱,没有北控中原的气势。战还是和,复国还是投降,朝廷举棋不定,鼠首两端。定都中原,定都荆襄,定都巴蜀,定都关中,定都武昌,定都长沙,定都建康,定都临安……其实,对于一个精神崩溃的朝廷而言,不论定都哪里都找不到出路和归宿。
有人还搬出南朝,搬出国府,力陈江南的不是。可是我还是喜欢江南。拨动了琴弦,奏一曲丝竹调,敞开那情怀,唱一首江南好……背着江南纷纭的历史,读着汪曾琪先生的《五味》,随着车轮,一路向江南飞奔。
深冬的江北也和北方一样失去了草木的装点,赤裸的大地尽收眼底。河流、湖荡、大大小小的水塘遍布无垠的平原上,仿佛无数清澈的眼眸。傍晚的太阳倒映在水中,不论大小,不论什么形状,每一片水域都有一个完整的太阳。洁白的茅花轻摇在水与水之间,在金黄色阳光照耀下,像灵动的眼神。
偶尔闪过几丛绿竹,阴阴的,倒显出几分落寞,不如满眼枯草更适合这个季节。有一片夹竹桃长在舒缓的坡上,静默着,让我想起在厦门时经常走过的一条路。突然飞来一大片油菜地,油菜碧绿碧绿的,几座白墙灰瓦小楼构成的小小村落被衬托得格外有情韵。可惜田野上没有人,也没有牛和炊烟,多少有些空荡,但可以想象出手托铜水烟袋的老伯,身着蓝色印花布的大嫂,脚穿红色虎头鞋的娃娃……呵呵,这些似乎都是过去的人物。江南就是容易引人怀旧,这是没办法的事,这里的诗文太多了。
江面泛着长长短短的青灰色波纹,大大小小的船只在逆流而上或顺流而下,不论往哪里走,船后的水面上都拖出一条光亮的尾巴,像人的脚印,也像一段历史。
江南岸散落着几座山,在夕阳下逆光看去,似已洗净铅华,朦胧而肃穆,互相牵连交叠,不知哪座是钟山、哪座是紫金山、哪座是牛头山。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人已站在江南大地上了。
2016.12.27-28(于南京天丰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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