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绒外
哦,天哪!
天鹅绒的窗帘把夜拦腰截断,我揪着明亮的一角和一本书。
让大块的夜在窗外喧闹,闪烁不定的路灯,铿铿锵锵的铁轨,断断续续的歌声,还有风云翻滚的南海,都笼罩在夜色里。
思绪几次三番飞蛾扑火一般冲向大块的黑夜,都被柔软的窗帘轻轻弹了回来,只好到文字里来抖动无力的翅膀,眼看着生命像蛾粉一样在灯光下纷飞。
是的,我没有任何能力去判断夜的方向与轻重,所以只好像诗人一样节约词句,像哲人一样保持沉默。舒婷在散文《孩提纪事》里说:“孩子们把威胁他们的危险拒绝在记忆、意识之外,这也是人类的一种自我保护吧?”岂止是孩子,所有人都是这样——老年人害怕提死,中年人不愿说老,胖人叫富态,穷人倡导俭朴,忧心忡忡的人歌唱生活多美好……我呢,保持沉默,仿佛世界上除了书里的故事什么都没发生。
一位搞理科的老爷子跟我说起另一位搞文字的老爷子,非要把“耳顺”用在某校六十年校庆的文字里。他说:“耳顺是人到某个年龄的心态,跟学校搭得上什么边呢?”俩老爷子都过了“耳顺之年”,可是都还保持着年轻的心态,都还愿意坚持点什么,其实这已经很难得。
有时看着窗外匆匆行人,恨不得伸出手去拉住他们,然后告诉他们:这样急着去做很多事,不如静下来判断一下某件事的对错。每每此时,我就觉得自己心态已然满脸皱纹——不敢做错事的人,肯定已经错不起了。幸好有窗帘拦住我怯懦的手,有夜遮住我慌乱的脸色,有书让我躲在里面佯装镇定。
跟孩子散步时,聊起人对外来事变的反应。我说:人的第一反应是情绪,当情绪发泄完以后,就该理智出场了,分析前因后果,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可是有的人只能达到情绪反应,应对事变的一切行动只是在宣泄,而不是思考怎么办,这就会把自己推进苦恼的泥坑。说完就觉得自己有点太冷了。可是孩子赞成,他说:鬼喊鬼叫有什么用?拿出办法来啊!
读过一本书,书名记不得了,是对人的性格进行分析的,把人面对外来信息的反应分成“任务中心型”和“情感取向型”两大类,再根据人自身性格的内向、外向,组合出四种性格倾向:任务中心型+外向→支配力量型,任务中心型+内向→能力思考型,情感取向型+外向→鼓舞活泼型,情感取向型+内向→支持辅助型。虽然弄不清自己的性格倾向,却非常喜欢这样的分析,因为每一种性格倾向都有它的长处和意义。世界上的人本应这样丰富多彩吧。
余秀华在她小诗《这样就很好》的结尾说:“人间有许多悲伤/我承担的不是全部/这样就很好”。能够自我安慰,就是在自己与世界之间拉起了一道柔软的天鹅绒。谁也没有能力承担起所有的悲伤甚或幸福,那就和所有人站在一起,大家共同承担吧。
不过,只有和世界相通的窗,而没有一道窗帘,恐怕还是不太好。
2016.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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