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耳
哦,天哪!
最近经常下雨,看着飘忽的雨线,突然想起这样的天气特别适合黑木耳生长。本地没有野生的黑木耳,但是长期无人行走的草丛里会长出一种类似黑木耳的菌类,这里人叫它“地皮”或者“地菤皮”,学名应该叫“地衣”吧。下雨了,拎个篮子去捡拾,回来淘洗干净,和韭菜或者鸡蛋一起炒,有着很浓的乡土味儿。
东北黑木耳多,大多长在用来圈院子的篱笆上,特别是用臭李子树做的篱笆,更爱长这种东西。下雨天,我们喜欢拿只搪瓷茶缸围着篱笆转,很快就能摘到一堆。黑木耳的做法和这里的地皮差不多,但比地皮更硬一些,吃起来咯吱咯吱的。父亲在世的时候特别喜欢吃黑木耳,我们也就更喜欢去寻找,经常弄得满身泥水,看父亲吃木耳高兴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欢喜。
不知为什么,对父亲的记忆总是在夏天的傍晚。一场雷雨过后,天气很快放晴,西边的天空一片明丽,东边常常有一道巨大的彩虹,山林墨绿而沉静,空气里到处都是花草树木的味道。场部的大喇叭常常在这个时候发通知,先呼呼地吹两下,然后那位张大爷用带着山东口音的东北话说:今儿晚上有电影,——杜什么?啊,《杜鹃山》……母亲早早把黑木耳炒好,看着我们吃。她不太喜欢热闹,说你们去看吧,我不去。我们劝不动,要动用父亲才能劝她和我们一起去。母亲不去,看电影就只有情节,没有电影以外的味道。
去年夏天去了一趟东北,但是没去成黑龙江,时间不够。从那里回来时,带了一包压缩的黑木耳干,一块一块像火柴盒,吃的时候要用水浸泡,然后它们就恢复了鲜活的样子。可惜怎么也吃不出小时候的那种味道了。
特别喜欢黑木耳的这种特性——天气晴朗干燥,它们便干缩成指甲大的一小片,紧紧地附在木头上,一旦下雨了,它们很快就会舒展、长大。到内蒙玩儿的时候,当地人劝我们多吃黑木耳,说这可是好东西啊,都是活性菌,最好是凉调,不破坏营养。
吃着黑木耳,听着这些话,嘴巴里有点涩涩的。要是父母健在,现在黑木耳可以常年吃到,他们喜欢多少我可以弄到多少,干干地收着,想吃就泡一些,很方便。那些黑木耳干到水里就会复活,鲜亮鲜亮的。
人要是能跟黑木耳一样,就好了。
2014.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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