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花红
哦，天哪！

    早上骑着电瓶车悠悠地去开会，初夏八九点钟的太阳很明媚地照在碧绿的花草树木上，树木的叶子反射着油油的亮光，小草舒展地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几乎没有行人和车辆的马路显得特别开阔而又洁净。远处的天很蓝，几座相连的小山一片苍翠，感觉整个世界都是那么干净。迎面从海上吹来的风很清凉，仿佛刚刚从叶子里吐出来，又被海水过滤了一遍。“干净”这个字眼从大脑中闪过，像一股无形的意念，从头冲洗到脚。虽然周末开会是大家都不太情愿的事，可是有了这两个字在心里垫底，便觉得做什么都是好的，或者说只要有这样的环境和心境，就没有什么事能让自己感到烦闷和郁闷。
    政府大楼后面的小山，前几天和孩子一起来采过桑叶，现在很像一个景点向我慢慢地靠过来。有一种冲动在心底升起：要把这种感觉告诉孩子——做一个干净的人真是轻松啊！我理解的干净与道德无关，我想说的是心里无所求、无所忧、无所惧，行为也就有了无所谓的悠然。只是去做一件事，不论这件事好坏，都与我的心情无关。我为自己能找到这样一种状态而欣喜，又不知道如何把这种感觉告诉孩子。
    中午很晚才散会，又跑到孩子外公家去看几位远道而来的长辈，都是为了孩子的生日来的。到了那里，饭菜早已摆好了，一大家人却都没有开吃，只为等我。说什么呢？我是一个不喜欢被人看重的人，因为看重本身就是一种压力，一种负担。一家人的等待，让我连谦虚的话也不想说出来，心里记下就好，说了就显得轻浮了，但是默默给自己一个任务：这顿饭一定要好好吃，要吃很多。
    本来想晚些回来，和老人多说说话的，可是又想去接一个爱心帮扶的孩子来家里玩玩，“六一节”没找到空闲去看他。回来的路上从一座小山旁经过时，忽然看到路边的石榴花似开未开，像一只只小小的火把在浓密的绿叶间闪烁。这是我非常喜欢的的一种花，不为别的，只因为它的红是那样的正、那样的纯，没有一丝杂色，于是就觉得这花真是拼命了，怎么可以红成这个样子！转而又觉得它真是太坦然了，只有一种红色，无需花费更多的精力去调配其它颜色，又是红得最简单的。心里一动，问身后的孩子：喜欢石榴花吗？他说喜欢。我问为什么，他说：花红得好，叶子绿得也好，红的和绿的在一起很好看。这个答案没有什么新意，但是如果真正能够感受到一种单纯之美或者叫纯净之美，那也是很不容易的事。世界上美好的事物多么纷繁，可是能够从不同角度发现它们的美，并不是所有的眼睛、耳朵、鼻子、嘴巴能够做得到的，大多数情况下，我们是只知其好，不知其何以为好，如何才能让它们的美好变成自己愉悦的心情。
    很多人喜欢说要做一个单纯的人，也有人说要做一个简单的人。我都喜欢，又都觉得很难做到——只有未经世事的人才有可能保持单纯，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少年的人，哪里还可能单纯呢！这样说，恰恰是觉得自己已经无法保持单纯了。而简单呢，不独做不到，而且似乎并非简单都好，比如说面对比较复杂的问题，简单的人能应付得来吗？无所顾忌的简单比复杂更让人害怕。人们呼唤简单，不过是因为面临的处境太复杂，复杂到无法应对的程度罢了。从石榴花的颜色上，我突然又找到早晨开会路上的感受——干净，红的花不杂尘滓，绿的叶也不杂尘滓，红的和绿的可能相互交错、相互映衬，甚至红的花还是依靠绿的叶才得以开放和燃烧，但它们绝不互相混杂，不是像苍耳那样明明自己是一粒植物的种子，非要揪住动物的毛皮不放，目的不过是谋求生存而已。和而不同，我对石榴花有了真正的理解，似乎也找到了在目前这个社会上获得愉快、喜悦、轻松的出路。而这种理解，正是我早晨想告诉孩子的。
                                                           2012.6.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