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雁
哦,天哪!
十
江水弄不清陈雨为什么会说出合作的话来,后面的一个星期里他有意地回避和陈雨的正面接触,他隐约感觉到虽然陈雨身上的文气很浓厚,但并不单纯,就凭她用那么点点资金在这异地的城市里支撑起一个饭店,就可以推知她不简单。
说话又到了周末,江水正要收拾桌面上的材料下班,嘟,一个短信跳出来,是陈雨的:江老师,忙啥呢?一个星期没见到你的影子,不想我就罢了,也不想你那些宝贝书?江水回她说:天天在整理资料,这个季度都没发什么文章,想弄篇论文充数。陈雨又发过来:哦,有眉目了吗?江水说:有了,《文学中的类型描写与个性描写》。陈雨这次没发短信,直接把电话打过来了,一句话还没说就先笑起来了:呵呵呵呵,江老师,很想知道你大作的内容,能不能到我这里来一下?——当然啦,如果有约会我就在后面排着,哈哈哈……
江水不想过去,他太怕掉进某个漩涡了,这两年里,别的且不说吧,单是老谢、老马、老罗三个人的分分合合就够让他头晕目眩了;况且上个周末那次晚餐上,陈雨话里话外都在透露一个信息,你应该和老罗一较高低,我会在合适的时机帮你忙。当然,江水知道自己如果去争这个主任的位置还是有相当实力的,争上以后收入将大为改观,可是他知道陈雨所谓的帮忙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和她合作,向饭店投资;如果自己有足够多的闲钱,投资也未尝不可,可是他知道老罗投资是挪用单位的资金的,这趟浑水他不想蹚。但是,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吸引着他,是陈雨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还是她身上那种爽朗而不俗气的气质?他说不清楚。不管怎么样,人家话说到这儿了,过去看看总没什么吧,难不成她还能逼着我去争什么主任?他相信自己有这点定力。
哎呀,江大哥驾到,小女子有失远迎,快坐快上坐!陈雨一边张罗泡茶,一边嘻嘻哈哈地闹着。江水突然感觉到一缕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周来的疲劳和压抑一点一点地被这种无拘无束的气氛融化着。他故意绷着脸,冷冷地说:快说吧,公主召见有何指教?不敢不敢,听了你论文的题目,觉得很有意思,让我想起以前写作中经常遇到的“套板效应”,所以向江老师请教。江水一边喝着香气袭人的铁观音,一边把自己的大致思路说了。陈雨说:好文章,的确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发表渠道有困难吗?江水说:投出去就是了,还要什么渠道?陈雨笑笑说:果然书呆子,现在的核心期刊没有路子哪里有版面给你?就算有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呢!得,少不得小女子我抛头露面一下了。说完掏出手机拨了一通:您好胡编!我有个好朋友有篇文章,题目是《文学中的类型描写与个性描写》,想到贵刊占点地面,可以吗?……哎呀,谢谢谢谢,我让他尽快发到您私人信箱里。大恩不谢,下次您来了我请客啊……好,
一言为定!
陈雨收了线,江水愣愣地看着她,看得陈雨脸有些微红,说:干嘛?才认识我啊!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会认识什么胡编辑的?嗨!要不说你呆呢,我这里一年要订多少报刊啊,订谁不订谁可是我说了算,哪个发行部没有一份名单放在编辑部手里?——也就你不知道,我一年不知要帮单位人发多少文章呢,谁像你,还要我求你!陈雨说完,做出满脸的委屈。好了好了,今晚我请你吃饭还不行?江水着实被陈雨感动了一下。得了吧,我自己就有饭店,闻都闻腻了。有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啊?江水想了一会儿说:要不我送你一套化妆品吧?陈雨飘着长发的头立即摇得像黑色瀑布被风吹了一样:别别别,你巴巴地买来,我不用吧辜负了你,用呢又不知合不合适,别把我脸弄花了。
江水为难了,就他的生活经历,再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来向一个女孩表示谢意。陈雨等了一会儿,见江水想不出办法,就说:要不,你请我去听音乐吧,今晚南国剧院有一场演出,古典的。江水说:这倒是个好主意,既雅致又够份子——一张票怕不得上千吧?而且都这时候了,到哪儿弄去?用不了那么多,才五百二一张。陈雨说着从小包里掏出两张票,说:票不要你花血汗钱,你只要付打车钱车就行了,怎么样?
江水意识到又掉进了一个圈套里,却以无力自拔。他并不懊恼,一是确实对陈雨存着感激之心,人家主动帮忙,难道连听场音乐都不肯陪?二是他自己本身就是个音乐迷,平时只能听听MP3,现在能听到活人演奏,真是喜出望外。
音乐会以《欢乐颂》为序曲,缓缓地拉开了大幕,几乎每支曲子都让人感动得想流泪。《斯卡布罗集市》由淡淡的钢琴引入,当大提琴低沉的曲调缓缓流淌出来,陈雨的泪水也慢慢地流下来,她轻轻地靠近江水说:我想家了……江水拍拍她的头说:是想有个家了吧?陈雨并不掩饰,点点头,嗯了一声。
走出剧院,两个人都还沉浸在那种特殊的氛围里,一时都不知该向哪里去,就这么沿着马路悠悠地走着。从海上吹来的风很有些凉意了,大部分花草都显出半睡半醒的样子,只有羊蹄甲还浓浓地开着。老家该很冷了,江水说。嗯,陈雨低声地应着。明天怎么过?不知道……
2008.1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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