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的一张脏脸

                        衣 向 东

两年前，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路过烟台开发区泰山路最北端的海边，一下子被万米长的金黄色沙滩迷住了。当时我的女儿兴奋地在沙滩上奔跑、喊叫着，我被她的快乐感染了，于是在靠近海边的位置预购了一间公寓房，准备在这里写作和度假。“春暖花开，面向大海……”这是多么美妙的时光和生活呀。

两年后，我搬进了这栋别墅，开始写作一部有关烟台的电视剧本。入住的第二天早晨6时，我步行几分钟走到海边，沿着湿润的沙滩散步。按照我自己的设想，我应该赤裸双脚在沙滩上细细地走，不需要看路，让目光淡出，任凭思绪天马行空。

然而却没有。我无法忽略自己的目光，因为沙滩上一片狼藉，西瓜皮、塑料袋、碎酒瓶……几乎无法下脚，我不得不把所有的精力，集中在走路上，完全没有了思想的空间。从正对着泰山路口的海边向西不足三百米，有三条粗壮的水泥管伸向大海，浑浊的污水散发出刺鼻的恶臭。周边的沙滩，金黄色的沙子泛出黑晕。我愣住了，问自己，这就是你梦想的海滩？仅仅两年，这片海滩怎么就落魄成这模样？我不知道这片海滩该有什么人来管理，什么人不作为，竟然让污水排向大海，但我知道如此下去，若干年后美丽的沙滩将永远从我们视线中消失。

烟台是凭借美丽的海滩吸引外来游客的，海滩是烟台的一张名片，也是烟台人的一张脸。然而烟台人却没有很好地呵护这张脸。我曾经跟很多朋友发出邀请，请他们到烟台开发区我的新家度假，在美丽的万米沙滩上散步。我的女儿已经放暑假了，也正做着到烟台来的准备。我一时茫然，不知道当朋友们面对糟糕的沙滩时，我该如何向他们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婉拒女儿的烟台之行。我为这张脸感到脸红，心中涌起一阵酸楚，自己仿佛受到什么人的戏弄和欺骗。“春暖花开，面向大海……”原来只是一场梦。

记得前年我在桂林阳朔体验生活，一次跟随朋友去山里攀岩。攀岩结束，当地的攀岩教练，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垃圾袋子，把游客丢弃的水果皮装好，地上不留一片纸屑。然后，他们身上背着沉重的行囊，手里拎着几个垃圾袋走去。当时我的心里一阵感动。阳朔的确很美，但更美的是阳朔人美好的心灵。

转身背向大海，我朝着自己的住所走去，感觉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发现是一根立于沙滩中的筷子。我弯腰拽出筷子，同时把不远处的废纸捡起来，捡起这个，还有那个，一会儿就觉得腰酸背痛。我直起身子的时候，眼睛一下子湿润了。我知道自己无法让这片沙滩变得洁净。

我内心产生逃离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