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高原是板块间相互碰撞形成的年轻高原,在那里还有很多矿产没有被发现。我学的是宝石专业,我觉得在西藏一定挺有发展前景。毕业时,我选择了“大学生志愿服务西部计划”,并积极要求去西藏。经过几轮筛选和严格的体检,我被选上了。
2004年7月18日 ,飞越宏大无比的冈底斯山脉,飞机降落在贡嘎机场。乘大巴去拉萨的路上,我们看到藏族同胞居住的房子,墙是用石头和泥巴垒起来的,屋顶上飘着五彩的经幡。在路边和河滩上长着稀疏的砍头柳树和白杨树。西藏的天空看上去特别清晰,天究竟有多蓝,我用语言真的无法表达!反正我见过的最美丽的蓝宝石,也没有它漂亮。
经过西藏自治区团委一段时间集中培训后,在自己的多次要求下,组织上安排我到加查县境内搞金矿勘查。
在野外工作,需要经常面对青藏高原特殊的地形和气候的考验。一次,为收集一个关键的地质资料,我们需要攀上一处悬崖观察岩石。山侧面通向悬崖的路仅能通过一个人,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滑下20多米深的山谷。这里的气候变化无常。刚才还是艳阳天,突然就下起冰雹,一时间天地虽大却无处躲藏,只能结结实实挨一顿冰豆。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觉得自己真的很渺小。到中午又晴朗开了,我们就坐在石头上“享用”我们例行的午餐,两个馒头加上一瓶水。一边慢慢嚼着馒头一边欣赏着远处的雪山。下山时,走在那绿绿的草地上,看着不同颜色的野花,望着那蓝蓝的天空中白云朵朵,牛羊满山坡,就情不自禁地唱了起来,那可爱的牦牛听到我的歌声,停住了吃草,抬起头来望着我。
初到矿区工作,我对测剖面、浅井、钻探的编录工作都感到非常陌生。刚刚大学毕业的我甚至一时还不知道从哪里入手,感觉自己这个大学生很丢人,怎么办?野外离城镇那么远,身上又没有钱,想逃跑都逃不掉,反正已经来了,就跟着前辈慢慢学,硬着头皮干呗。
2004年9月的一天,我在工作的途中远远地看到一个古代矿坑,这也是找矿的标志之一。我想领导作了汇报,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这件事,但由于我们地质队技术人员很少,所以没办法及时追踪。于是我就主动请缨,利用空闲时间专门去了那个矿坑。这一查看,不知不觉5个小时的时间过去了。青藏高原空气的含氧量只相当于内地的63%左右。在山上什么东西都不拿,走上50米路就相当于在内地跑完1500米的感觉。可我还要背着20多公斤重的岩石样品,走上几小时的山路。当我回到驻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经过进一步研究,领导决定对这处矿脉进行勘查。矿硐开掘得越深,里面越是极度缺氧,又到处弥漫灰尘烟雾。每次下到这样深的硐里工作就要大口大口的呼吸,可呼吸到嘴里的却又都是火药味的灰尘烟雾。探矿的过程中,又遇上了井喷般的流水,整个工作区成了水帘洞,可偏偏我们每天上下井几次都必须经过这个“水帘洞”。施工队里的16个农民工兄弟,经常在深井里干体力活,身体特别棒。即便是这样,他们当中还是有9个人被淋得患了重度感冒。
工程掘进到270米都没找到矿层,队领导和项目人员都着急了。因为这时已经投资了近30万元。此时,如果放弃施工,30万元就血本无归了。但如果不经过认真的勘察测量和科学的分析论证,就继续向前施工,投资风险则更大。进退两难的时候,经过反复研究,我和几个同事再次深入到270米深的平硐,再进行一次详细的观察测量。平硐开凿在4600米的山上,再掘进270米,洞中缺氧十分严重,平常人根本无法停留。我与同事带着小氧气瓶,先呼吸一会氧气,接着再干一会活,这样我们在硐里坚持工作了1个多小时,直到氧气耗光我们才走出洞口,目的是想收集到尽可能多的有用的信息。经过多次下井观察测量,翻阅资料,认真研究比对,我的结论是,暂时没有发现矿体的原因是由于现在施工的270米的掘进深度还不够,还没有到达矿层。队领导听了我的结论和理由,决定按原掘进方向继续向前施工。施工开始了,我们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好消息终于等来,见矿了,而且矿层比较厚!资源量也增加了四分之一,初步估计整个矿区黄金资源量十多吨。
我们在西藏的野外找矿,经常会遇到牧民,他们很热情地邀请我们到帐篷里作客,喝酥油茶。第一次喝,我不习惯那种味道。最难以磨灭的记忆是,主人本来用水已经把杯子洗得很干净了,为了更干净,他又用袖子擦了又擦。其实那袖子还挺脏的,但我还是喝下了。
由于我们在野外工作比较艰苦,而且一出去往往很长时间,所以一般情况下女同志都不出野外,出去也不方便。我们每天面对的都是男同志,就连在野外经常见到的牦牛,都感觉是公的。有一天临近傍晚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雪。第二天雪停了,白茫茫一片,真美呀!天气不好,我们无法工作,我和同事们就堆了个雪人,我们以矿区的名字给雪人取了个名,叫做“邦布女神”。用现在比较时髦的话说,我们堆的雪人还比较性感,同事们都争着要和女神合影。
在野外时间长了,感觉与世隔绝,特别是当电台坏了跟队里失去联系,那时更到寂寞。但我们也有自我调节的娱乐方式。天气寒冷干不了活的时候,我们围坐在用牛粪生起的火炉旁烤火,吉他我弹得比较烂,我在瞎弹,大伙也跟着瞎唱。牛粪烟味熏满了整个帐篷,但比起帐篷外的寒冷要舒服多了。
不知不觉,我在西藏工作快三年了。记忆里,家乡广东秀美的南国风景,北京繁华的都市风光,时常会浮现在脑海里。有时候会很想家里人,会梦见他们,但是见一面很难。连在西藏的志愿者伙伴,见到我也好不容易,当他们看到我时,就会开玩笑地说,我们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有一天,我梦到一座高高的雪山,雪山顶上是蓝蓝的天空。就是西藏特有的那种蓝。在山上,有一队勘探者,他们背着地质包,队伍慢慢地往山上移动,队员手里拿着地质锤,不时地停下来敲敲打打。忽然间,在这些勘探者中,我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看了看,那就是我。这个梦一直在我记忆里,很深刻。它告诉我,我属于这里,属于这些全世界最高最密集的雪山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