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签:
小说文化 |
(发表在天池第四期)
灶膛里煤火正旺,黄呼呼的火苗一窜一窜地往上跳,靠在火边上的大茶壶发出了刺啦啦的声音,一股水汽从壶嘴儿喷出来,把个严酷的冬夜烧成了春天。女人看男人一眼,说声水开了。男人放下手里的花生,出溜下地,往大号茶缸子里掰了几个烧好的大枣,滚开的水冲下去,顿时,一股浓烈的枣香弥漫了整个屋子。男人倒上一碗,看着女人接了,就把火上压了湿煤,又跨到炕上,抓起了花生。
一大箩筐花生已经被两个人剥了大半,粉红色的花生米快要装满了一盆。大冷的冬天什么也干不了,就是整天剥这花生。等花生都变成了豆子卖回来钱,这一年的收成才算真正到手。今年收成好,一个冬天有的忙了。
刚压在炉子上的湿煤蒸腾起老大的水汽,在昏黄的灯泡四周幻化出一大圈光晕。一股混合着硫磺的湿煤味儿在屋里弥漫着,呛得女人咳嗽了几声。稍停,女人说:“怕是有煤气。”男人端起大茶缸子吸溜了几口才说:“没事,就这煤,烧完了买点好的。”说完就又是“喀嚓喀嚓”剥花生的声音。突然,女人放下了手里的花生,一边伸长了耳朵一边对男人说:“你听”,男人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儿,直起耳朵,听到一阵关铁门上锁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是你娘,大半夜的,又偷偷找王昆了,真不要脸。”女人说着,一张脸被撇着的嘴拉变了形。
“别骂得那么难听。”男人说着趴到窗子的玻璃前,想往外看看,但由于屋里屋外的温度相差太大,玻璃附上了一层水汽,男人用手擦擦,还是什么也看不清。
“别看了,就是后头院子,那个门一动我就能听出来。”女人往回拉了一下男人,接着说:“这不,锁上门了,后半夜再偷偷回来。”
“她是一个人闷的,你也不过去陪着说说话,怕是有两月没去了吧?”
“屁,就是浪的。也不看看什么岁数,叫我过去,就是不怕丢人还怕冷呢。”
“怎么着呢也是娘,你不管谁管?”
“那是你娘,你都不管还说我?要不是整天干那丢人的事,我也许会管。”
“没那事你也不管,我知道你。”男人说着就喝水。
“你知道什么?走到大街上都抬不起头,真丢死人。去,西屋还有把旧锁,把后院的锁换了,看她回来怎么进屋。”
男人犹豫了一下,抬着头怯怯的看着女人,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这么冷的天,叫她上哪?”
“王昆的被窝里暖和,回来干什么?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去。”
男人磨蹭着,但终于还是下了地,一会儿外边传来了开门锁门的声音,又一会儿男人哈着手进了屋,自言自语说一声:“真冷。”
女人推开装了花生的萝筐,扫去一大堆花生皮,抖抖衣服,说:“睡吧。”男人说了声“睡”就把壶灌满了凉水靠在火上,一边脱着棉袄一边上炕。很快,屋里的灯黑了,传出了女人说话的声音:“还是有煤气味儿。”男人说:“没事,睡吧。”
村里的夜黑的出奇也静的出奇,只有偶尔一两声驴叫和狗吠,伴着一闪一闪的星星,小村就这样进入了梦乡,像是很香甜,也像是很平静。
天快亮的时候,人们突然被一阵连一阵砸铁门的声音惊醒了,接着又传来了女人的哀嚎,一直传遍了大半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