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猪岁月
(2014-03-24 09:15:52)大学里深夜卧谈,有位兄弟嘲笑另一位,说了一句“你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没想到那位兄弟悠悠地说“我确实没见过猪跑啊……”对于都市里长大的孩子,“猪跑”也的确是难以见到的。就像我的孩子,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去附近的一个农场公园里“看小猪”。
在我的儿童时代,喂猪却似乎是孩子们天经地义的工作。那时的学生没有那么多学习任务,也没有各种各样的课外辅导班。下午上完两节课还不到四点钟,大家也就各自回家。做完家庭作业,还有好几个小时天才黑,足以去山上割一筐猪草回来。很多家庭都是如此,所以孩子们经常可以结伴而行。当年的孩子或许是不像今天这么金贵,也没有家长觉得不安全什么的。
跟牛不同,猪对于吃的有一些挑剔,比如纤维素太多的草它们就不喜欢。如果混进去了,它们会把“好吃”的吃了,纤维素多的拱得到处都是。所以,割猪草的孩子们从小就学会分辨那些是猪愿意吃的,那些它们不会吃。多数情况下,“猪草”集中长在庄稼地里,而野地里的草往往只能作为“牛草”。
庄稼地里要锄草,除草季节过去之后,割草就变得困难。经常是走遍了半片山,也割不满框,有时就需要到很远的地里去——到的人少,也就容易一些。
到了家里,猪草还需要剁碎了,拌一些粮食,比如玉米面或者谷糠。有钱人家拌的粮食多,猪就吃得好,穷人家拌得少,猪就受苦一些。有的人家会把猪草煮熟了再喂,那猪也就算是遇到了好人家。
或许是猪草的营养不好,也或许那时的猪种不好,当然更可能是二者兼而有之,那时的猪长得很慢。一般而言,十冬腊月,就开始“逮小猪”——民间要买小猪,一般是去养母猪的熟人家里,说“买”似乎伤了感情,说“逮”就远离了铜锈——当然,钱还是要付的。后来许多人是把小猪拿到集市上去卖,陌生人经过讨价还价,也就不说“逮”而说“买”了。
买回的猪很快要被“骟”掉,不管是公猪母猪,都很快失去了性别。从事这一“手术”的人叫做“骟猪匠”,跟“杀猪匠”一样被当作两种“恶人”职业。骟猪对他们来说就象抽只烟那样简单。父母给邻村的骟猪匠带个口信,他哪天路过的时候,就来到家里。从猪圈里把小猪拎出来,用一只脚踩住头,一只脚踩住一条后腿。旁边的人帮忙拿住另一条后腿,他用一把很小很细的刀割去,一两分钟就完成了。我想那些动物保护者大概很难接受这样的操作,不过不“骟”的猪据说不会好好吃食,肉也难吃。骟猪是“祖宗传下来的”,动物保护者们也就没法去说三道四。
养来自己吃的过年猪,要养到第二年的冬月或者腊月,时间长达一年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喂猪草,粮食只是作为一点调料般的点缀。到宰杀前的几个月,才开始逐渐过度到全喂粮食,相当于“催肥”。有钱人家开始催的早,猪就会肥一些。穷人家开始催得晚,猪就会廋一些。
在很多年里,农民们还有“交猪”的任务。要想杀一头猪给自己吃,需要养一头卖给国家,否则就拿不到许可证。卖了一头猪给国家,还要去乡政府交几块钱的“屠宰税”,才可以合法的杀猪过年。如果只养了一头猪,也需要把半头的肉卖给国家,否则就成了违法的刁民。在我小的时候,乡亲们也都老老实实地遵守着这些规矩。直到多年以后,猪肉市场越来越商业化,国家的猪肉经营站解散了,杀猪也不用“扯税”了。
卖给国家的猪是按头算的,大小肥瘦都算数,所以农民们也就不会用粮食去催肥。那些猪大概一辈子只吃过一顿纯粮的食物,就是在卖的头一天。一是临刑前的“好饭”,二是希望猪多吃一些,过秤的时候能多一些斤两。有的人家离收购站比较远,到了收购站运气不好还要排队。有的猪等不到过秤就全拉了出来,主人就会气得七窍生烟,大骂那猪不争气。
到了冬月腊月,农村就经常听见杀猪的声音。杀猪就象过节,请来走村串巷的杀猪匠,左邻右舍也会来帮忙。杀完猪,主人家一面收拾猪肉下水,一面煮了新鲜的猪肉招待亲戚朋友。这个活动被称为“吃血汤”,因为血豆腐是必然会有的,它也是农村联系亲朋的社交活动之一。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吃肉不再是有吸引力的事情,“吃血汤”的传统也就越来越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