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件获省采风二等奖]
2012年,山东省作家协会推出“山东作家行业行”活动品牌。记得林业行时,我从沂山开始,一路向北,连续九天穿越林区,抵达东营孤岛,写出包括中篇小说《司息河的呼吸》在内的5万字采风作品。
造肥记
张世勤
1
土地需要养分,粮食也需要“粮食”。
中国是一个施肥大国,全球9%的土地,却消耗着占世界总量近乎35%的化肥。
临沭,兴大西街,19号。如果说这里就是金正大生态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说对也不全对,因为在山东的德州和菏泽、河南的郸城和驻马店,还有广东的英德、云南的晋宁、贵州的瓮安、辽宁的铁岭、安徽的长丰等等,都能见到差不多相同的厂区和建筑。它们都一概标注着“金正大”三个字。
确切说,这里是它的总部。
经过16年的发展,金正大已经由当初几十个人的小厂,发展成为年产600万吨、销售额120多亿元、利税8亿元的大型企业集团,触角也从临沭开发区伸向了全国,甚至国外。
坐在厂区宽敞的会客厅,马路对面一排排红白相间的公寓尽收眼底。这是金正大总部的职工生活区,它被一位职工诗人称为诗意的栖居地。
董事长兼总经理万连步和我并没有过多谈及他们的造肥历史,反倒共同回忆起了小时候经历的一些事。那个年代的乡村童年,或许都有过短暂的相同经历。肩背粪筐,手握粪叉,捡拾大粪。那时的乡村给庄稼和土地喂的都是这种土肥。每年秋收过后,村庄的空场上,都会有一堆一堆的干粪,聚成一座座小山,外面有一层泥巴将其包裹封存。一到开春时节,这些山包便被一一剖开,然后几十辆小推车一字排开,送往田野。
这时的天空会出现一行行北归的大雁,地上成行成线的小推车像是雁阵投下来的影子,推车者中有人高唱着“穿林海,跨雪原”,京味十足,辽阔无垠。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与其相和“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其声也宏亮,其势也壮观。不用说,一溜推车人满怀着播种的希望,“迎来春色换人间”。
“化肥”一词的出现,把这一切封存为历史,这种壮观的场面也无从再现。
有了化肥,庄稼不再矮挫,这让广大农民见识到了洋肥料的益处。这是国门打开之后,最早涌进来的农用资料。那些印着外国字母的编织袋一时成了抢手货,肥料用完,袋子皮仍不舍得扔,一些生活困顿的人家会把这舶来的粗糙外套改裁成服装。这成为了那个年代独特的一景。
从此,我们的庄稼产生了化肥依赖症。从国外最早进来的化肥,都是传统的尿素、磷酸铵等基础肥料,这些肥料养分单一,不得不大剂量使用,一茬庄稼,亦需多次追肥。长时间的单一施肥,不通过深耕进行的施肥,粗放式的“大水大肥”,在刺激作物疯长的同时,也让大量化肥物质存留在了土地中。这不仅浪费了生产资源,增加了农业生产成本,而且直接影响了农产品的品质,更重要的是时间一长,土地走向了酸化和板结,农业面源污染形势变得日益严峻。
造肥,本来就是一个贴着高污染、高能耗标签的行业。我们既爱着它的好,也承受着它所带来的伤害。可是,农业生产在急速地前行,我们还能够退回到全然土肥的时代吗?显然不能。因为我们必须要用占世界9%的土地养活占世界22%的人口,我们无时无刻不在盼望着农作物的增产增收。
造肥人万连步在思考化肥的出路,我们如何在享受化肥增产给我们带来收获和喜悦的同时,又能最大限度地保住我们宝贵的土壤呢?只有保住土地,才能保持农业持续发展的能力。这个问题有着极强的现实意义和长远的战略意义。因此,万连步既是跟自己说,也是跟金正大人说:“我们是造肥的,我们不仅要给庄稼以营养,也要给我们脚下的大地以营养,我们决不做继续往受伤的土地上‘撒盐’的事。”
这也就理解了金正大人为什么在公司名称“金正大生态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十分显眼地嵌入“生态”二字。
生态,多么珍稀的两个字。金正大人决计要从生态上着手,开始大造肥。
2
万连步和金正大人都在期待一种新型生态肥料的出现。但坐等无益,新型化肥不会自己冒出来。
万连步登高望远,把目光扫过全球,瞄向西方。他发现了一个新鲜名词:缓控释肥。
缓控释肥说起来简单,外行人也会明白其中蕴涵的科技含量。它是通过科学手段让肥料携带上智能化功能,让它像听得懂人类的语言一样,入土之后,踏着作物生长的节奏,在作物生长的每一个不同阶段,人性化地保持着相应养分的释放率,做到“你需要,我给予”。而且通过细密的调控,可以让肥料的释放期与作物的生长期保持一致,紧紧伴随。显然,这是一种能与种子真正成为伴侣的肥料,二者同知冷热,长相厮守,命运相关,不离不弃。
法国、德国、荷兰,几个西方国家一圈走下来,万连步已经在心中确定了全新的发展方向:我们一定要做最有前途、最具功德的化肥产品。
但国外的技术封锁着,单靠一张嘴、两只手,拿不来。而且美国、日本等发达国家虽然从上世纪60年代起,就开始着手研制,但却一直未能突破成本和技术瓶颈,作为一种“贵族肥料”,少量的生产只用于园艺、苗圃、高尔夫草坪等具有高附加值的非农领域。
金正大人要做的,是让“贵族肥料”走下神坛,而这,无疑是一条极巨艰难和挑战的创新之路。
面对困难,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决战决胜的勇气。有的职工提出疑异:我们不是走得很好吗,为什么要抛却旧路另走新路?新路意味着砸大钱,意味着担大风险。
万连步的专业是茶业,不是化肥,虽然都带着“农”字头,但二者却相去甚远。从临沂农校毕业的他,最早从县商贸公司的副食做起,一路做到总经理,也算是成功人士。但在1996年的体制转轨声中,食品厂破产,曾经的铁交椅霎那间成了泥交椅,轰隆坍塌。变轨时节,人心不稳,队伍难带。县里鼓励自主创业,万连步带出来了几十个人,其中骨干是七男一女。为了自我鼓励,他们宁愿相信自己是能够扬帆过海的八仙。在寻找突破口的过程中,他们曾经收购过废旧塑料,前景一片灰暗,像阴着的天。最终还是与“农”字头有缘,他们走进了化肥行业。
几十个人勉强拼凑了80万元的本钱,在一个废弃的砖瓦厂房里开始了他们艰难的创业之旅。他们用100天的时间,建起了一条10万吨的生产线,第二年销售量就达到14万吨。2003年万连步瞄准缓控释肥的时候,公司已经在开发区建起了20万平方米的崭新厂区,曾经的苦日子已经过去,为什么却要在一派大好的发展前景下再去自讨苦吃?
万连步亦承担着压力,如何攻克新型肥料的科技大关是横在他面前的一道坎,他一个人无力解决。刘邦得韩信邦定长安,刘备得诸葛亮三分天下。眼下缺的是人才,只能走出去,像刘备那样,三顾茅庐。于是,有一个人进入了他的视野,这就是山东农业大学的张民教授。此前张民教授一直对缓控释肥默默研究,已经进入中试阶段,正愁着如何让初步的研究成果走出实验室,在实用中进行检验。于是二人一拍即合。
其后不久,我国“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院士提出水稻“种三产四”的丰产工程,金正大便与国家杂交水稻工程技术研究中心签署科技合作协议,通过良种与良肥配套,在浏阳、赫山、临澧、汉寿、醴陵、隆回等地,广泛开展系统试验。
金正大还结识了中国科学院院士、南京土壤研究所朱兆良研究员,于是双方联手在农业面源污染较为严重的太湖流域,开展缓控释肥对温室气体排放、氨挥发、氮淋溶损失和地表径流损失等方面的影响研究,全面评价控释尿素的环境效应。
1970年出生的云南普洱人陈宏坤,无论是在中国林业大学就读、留校任教,还是进入国家林业部、跳槽证券公司,无论是他的学士学位、双硕士学位,还是博士学位,似乎都在为他进入金正大作着准备。2004年,本为协助金正大公司上市而来的他,却被金正大正在进行着的新型肥料科技会战深深吸引,不由自主深陷其中。他同时还带来了德国复兴信贷银行全资子公司——德国投资与开发有限公司(DEG)和CRF化肥投资有限公司2000万美元的外资,这也可以看作是他向缓控释肥项目交上的“投名状”。
至此,山东省金正大控释肥工程技术研究中心的核心层人员,像梁山聚义一样,全部到齐。其后,有志于攻关的“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陆续汇聚。联合攻关人员最多时达到262人。7个月后,中心名称中的“金正大”三字便被去掉,上升到省级研究机构。两年后国家科技部又将中心名称中的“山东省”换成了“国家”,上升到了国家层面。
这个被提升到国家层面的研究中心果然不负众望,借助“产学研一体化”开发创新的新路子,短时间内便一举破解了困绕研究开发领域40年之久的四大难题:缓控释肥肌理研究,包膜材料开发,包膜工艺和包膜技术创新。由此奠定和形成了我国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缓控释肥生产工艺技术体系。同时,公司在生产中将包膜材料和工艺进一步推进,实现了实质性的突破,研制出了一套具有自主知识产权,适应国内大批量生产的包膜控释肥生产新工艺,创建了热固性树脂、热塑性树脂、硫和硫加树脂三套不同包膜材料和工艺的缓控释肥生产线,开发出了12个系列100多种产品,获得国家专利159项,其中发明专利78项。荣获山东省科技进步一等奖,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
2006年3月,公司第一条缓控释肥生产线建成投产,短短两年便形成了年产60万吨的能力。由一个过去生产普通基础肥料的企业,一跃成为亚洲最大的缓控释肥生产基地。
金正大人引领了当今中国肥料行业的技术革命。
3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临沭县白旄镇周官庄村村民侯建岭乐滋滋地经营着他的4亩地。过去农忙时要给作物施肥,农闲时又要给土地追肥,总之没有闲下来的时候。我跟他说到在我小时候曾经干过的为数不多的农活中,就有施肥这一项。比如说,玉米下种的时候要施一遍,待玉米结缨时又要施一遍。关键这第二遍,玉米棵已长起来,钻进去一身闷热,玉米叶子把胳膊和大腿划出道道血痕,苦不堪言。侯建岭说:“看吧,现在一次施肥就行。”而且,他指着身边的一台机械,“还有它呢!”经过深入田间地头的金正大农化服务人员讲解,我才知道,这是他们推出的“种肥同播机”。
“雇用这种机械需要多少钱?”我问。
他们说:“这个,我们不要钱。”
原来,根据金正大的销售规则,只要你买了缓控释肥,当地的农化服务站就会把机械开上门,免费播种。为此,金正大一次就培训了全国2万多名机播手。
一颗种子,一粒肥料,一台机械,只需“三个一”,一切便化繁复为简单。省工、省时、省肥量,作物还可平均增产5%-10%,最高时达到30%。这样粗略算下来,每亩地至少为农民朋友节省200元的种植成本。而且播种之后,可以安心外出,不误打工,不用惦念再次施肥的事。
经过金正大人的努力研发和推广,目前缓控释肥系列产品已在全国30多种作物上大面积使用,累计推广6925万亩,为农民新增经济效益146亿元。
曾经,关于缓控释肥,万连步只有扒着西方国家门缝看的份,如今他却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进美国,身板溜直地与他们的农业部长、副部长以及美国农业部农业服务中心主任,神定气闲地洽淡缓控释肥列入美国农业推广试验计划的事。金正大的产品也陆续出口到了德国、澳大利亚、马来西亚等国家。
曾经,他们为攻克难关,绞尽脑汁,如今却由他们牵头制定出了《缓释肥料国家标准》、《缓控释肥料、控释肥料、高尔夫球场草坪专用肥和土壤调理剂行业标准》,牵头制定的《肥料和土壤调剂分类》和修订的《肥料和土壤调剂术语》两项国家标准以及《农用硝酸钙》一项行业标准也已经报批。他们以自己的科技实力,成为了“游戏规则”的制定者。
金正大人真正尝到了科技创新的甜头,他们自豪地说:“三流的企业卖产品,二流的企业卖技术,一流的企业卖专利,超一流的企业定标准。”
尝到甜头的金正大人把科技创新看成了命根子,他们先后与山东农业大学、中国农业大学、国家杂交水稻中心、中科院南京土壤研究所、美国佛罗里达大学、康乃尔大学等国内外20多家科研机构、知名高校建立起了战略或科研合作关系。耗资近1亿元,建起了多功能科研楼。投资5000万元,设立“院士基金”。在全国20多个省建立起了缓控释肥试验基地。建立了我国缓控释肥行业第一个博士后科研工作站。与山东农业大学联合培养博士,与中国农业大学联合开展“国际型管理人才”培养。
金正大从集团成立到目前,创造了平均年增长60%的跨跃发展,排《财富》中国企业500强第372位。2010年9月8日,金正大在深圳证券交易所成功上市,以中国缓控释肥第一股的身份登陆A股资本市场,募集资金15亿元。当万连步与嘉宾们一起举起金锤敲响开业宝钟的那一刻,宣告了一个新的肥料帝国的崛起。
4
我常给到临沂来的客人这样介绍临沂的两条重要河流:如果说黄河是我们的母亲河,那么沂河就是我们的“姨河”;如果说长江是我们的父亲河,那么沭河就是我们的“叔河”。
临沭县因滨临沭河而得名,古为齐鲁莒、郯两国所治,尤以孔子问官之郡、后公说礼之乡、道家聚仙之境、藏龙卧虎之地而著称。其实,整个沂蒙山区素来蕴含着无数的传奇。临、郯、苍大平原,风光无限。
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积一成万,是为万连步。
金品牌,正能量,大视野,是为金正大。
2014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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