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流言蜚语

我风风火火到了机房，敲开学校的BBS，在第一页就看到了标题为“信息系校花和校草的同居轶事”的帖子，点击量居然达到了17173。

17173，谐音的话就是要去一起看，索性本姑娘再贡献一个点击，17174，让你丫的要去一起死！

帖子虽没指名道姓，但详细描述了我的长相。里面还绘声绘色地说我是个“大力士”，把叶枫和春天两个上百斤的大小伙子玩弄于纤细的小手里。我之所以两个人都没放弃，是因为叶枫的父亲开了家广告公司，春天的母亲是市财政局高官，我想靠自己的姿色赚取两份胭脂钱。而他们两人也都是纨绔子弟，乐得千金买笑。临了，末尾来了句总结性发言——“我一直以为敢把内裤整天穿在外面飞来飞去的超人脸皮最厚，没想到这三个人的脸皮比他还厚出一个地球。”

看着看着，我的眼泪开始打转了。叶枫，干净得连A片都没碰过，单纯得连初吻都小心保存，痴情得连整个春天都可以为我放弃......这样的男孩，我与他之间比真空还真空的爱，在别人眼里却是一场钱色交易。MD，你们怎么这么恶毒！

我狠狠地扇了显示器一耳光，丫立马眼冒金星，蓝屏了。

旁边的男生浑身一哆嗦，继而认真打量了下我，“同学，我怎么看你有点像帖子里说的信息系校花呀？”

我斜眼瞟了下那个男生，一脸的战壕地道，配上大大小小碉堡似的青春痘，简直一马奇诺防线。对于这种长相后现代的人，我没兴趣搭理。

“我想问下，你真的和两个男生......”马奇诺防线伸出拇指和小指碰了碰，眼睛馋的几乎流脓。

“放屁！”我吼得自己鼓膜都发颤。

全机房的人个个举得自个儿的一双探照灯都在照我，除了看热闹还是看热闹，没有一丝同情，就像班里同学的眼神。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孤独，就像闯入地球的UFO。

“马奇诺防线”不屑地看着我，冷冷蹦出俩字“三八”。我特想抽丫一耳瓜子，但看看他一脸恶心兮兮的小脓包，就放弃了。这人从里到外的脏！

宿舍门是被我踹开的，虽然脚疼，但我没喊出来。我把手机充上电，放在枕边。然后静静地等着，等着叶枫的电话，此刻能给温氧气的只有他......

30分钟过去了，手机没有响......

60分钟过去了，手机依旧没有响......

120分钟过去了，手机还是没有响......

手机是不是坏了，我锤了好几下，还是没有响，只有屏保上的叶枫对我笑，浅浅的，像刚睡醒的朝阳......

叶枫，难道我和你的感情只有半个月的生命吗？你不是说过要送我9999朵只会对我微笑的玫瑰吗......

就在我近乎绝望的时候，手机响了，终于响了，在我死掉之前。

“叶枫！！！”

“不，我是林引涵。”

我的心一下从云端坠回了南极。“怎么是你？”

“不欢迎吗？”林引涵的笑声像风铃一样清脆，“昨天的这个时间你已经在工作室开始做幻灯片了。一向守时的你今天没来，是不是病了？”

守时？没错，在林引涵的工作室我从没迟到过，难得还有人能发现我除相貌外的优点。

我的口气软化了些许，“没病，不过我倒希望生病，最好是失忆。”

“我也想得失忆，”林引涵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不止一次，可是那样只会把我忘掉的痛苦转嫁给关心我的人。”

听他的话，好像曾经失忆过似的。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只想听到叶枫的声音，即使只是一声轻轻的叹息，这样，我至少可以知道他的存在。

“可可......”林引涵叫我的名字时就像刹车，要多干脆有多干脆，完全没有叶枫的轻柔和脉脉。

“说正事，你昨天给储老板做的PPT有几处地方需要大改动，明天我要见他，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没空。”我的舌头比脑子还转得快。

“这样呀，那就算了，我叫小王回来加加班吧。”林引涵嘱咐了我几句要注意休息就要挂电话。

“等等！”我心里忽然一热，“今儿星期五，小王应该已经回家了，我还是过去一趟吧。”

我从床上爬了起来，拍了几下脸，努力让自己变得有精打采，然后才出发。也许，我可以在路上遇到叶枫，也许，他正在公寓口徘徊。双脚的活动半径扩大一分，我找回叶枫的可能就增加一分。想到到这儿，我就莫名的激动。

路上，公寓的其他女生不是特异样地看着我，就是几个人窃窃私语，好像太原这片黑乎乎的天是我污染的。谎言虽没有腿，却有双可怕的翅膀，今儿我算是见识了。

我刚走出大门，就听到两声招呼似的车鸣，正前方，林引涵正从丰田车里向我挥手。这家伙，总是会给人制造惊喜。我仔细遥望了下车里面，没有叶枫，Shit！

“又勾搭上个新大款了。”打水回来的吴小渊鄙夷地对我放了声冷枪。

我特别特别想抓住丫上嘴唇扯到脚后跟去，但又怕叶枫会突然间冒出来，然后用对我彻底死心的眼神瞟我。所以，我忍住了，但耐心已经站在了悬崖边。

“你既没按时上班，也没及时告假，我猜你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事，所以就亲自来接你了。”林引涵笑嘻嘻地看着我，“希望你别生气。”

“开车吧，早点做完我好早点回来。”我淡淡地回应道。

林引涵点了点头，利索把丰田发动了起来。车子没有像往常一样从南门抄近道，而是出西门，沿学府街向西开去。我不解地看看林引涵，工作室不是在北面吗？

“别这么看着我嘛，”林引涵脸上现出一丝狡黠，“其实给储老板的PPT已经没问题了，我找你是想让你见一个人。”

“谁？”莫非是叶枫？！

“我妈。”

又一个孩儿他妈，这几天我妈和叶枫他妈已经把我折腾得脱胎换骨了。饶了我吧，老天爷。

林引涵眼睛忽然亮了许多，“今天是她的生日，我想请你和我们一起过。可以吗？”

“我——”我感觉自己是被枪指着脑袋说话。他盛情相邀，作为朋友我不能拒绝，为他的母亲过寿，作为晚辈我更不能拒绝。

“可我没有给阿姨准备礼物。”我好容易找到条理由。

他笑了笑，一指后座，“那不是吗？”

我扭头一看，后面放着一个好利来的蛋糕和一条深红色的围巾。

“呆会儿，你就说围巾是你送的，哄我妈高兴高兴。”林引涵脸上荡漾着一种温馨——幸福。

一个孝子！对于这份母子深情，我只能点头。当然，我也希望暂时打发下黄连般难熬的时间，在叶枫回到我身边之前。丰田一路飞驰到了太原著名的高档住宅区——华宇绿洲，和我猜测的一样，他家是一座独栋别墅。一进门，一个20岁左右的小保姆就哥哥长哥哥短地招呼林引涵。林引涵顺手一指，这是我同学，小保姆马上就叫了我声姐姐，好漂亮的姐姐，你叫白雪公主吧......

瞧这小嘴甜的，我的牙都差点蛀了。

“姐姐，你真的是人吗？”

什么什么，难道我长得不像人？

林引涵赶紧咳嗽了两声，说她的意思是你长得太漂亮了，应该是仙女。这么回事呀，瞧着马屁拍得跟驴屁一个味了。

林引涵把我引上了二楼的客厅，然后以“极其要好的同学”的名分介绍给他的母亲。林阿姨坐在轮椅上，似乎行动不便。虽然脸上略带病态，但表情端庄，目光洒脱，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家。

“妈，这是可可给你买的生日礼物。”林引涵把围巾递了上去。我赶紧装作大尾巴似的说自己不会挑东西，希望阿姨能喜欢。

林阿姨微微一乐，破费了，阿姨当然喜欢。林引涵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大盒子，说这是自己亲手做的。打开一看，是件陶制品，丑陋至极，下身胖得像痰盂，上身瘦得像酒瓶，外面是一层90岁老太般粗糙的表皮。我看了半天，愣没搞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

林阿姨也有同样的疑问，“你做的到底是什么？”

“花瓶。”

林阿姨和我都忍不住大笑了出来。这么丑的花瓶，就是再美的花放里面也会破相的。

“妈，你笑了，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快乐。自从爸出事以后，好久没见你这么开心过了。”

林引涵眼睛里绽放着绚丽的微笑，照亮了他的母亲，也照亮了我。原来，他也有温柔的一面。

林阿姨的表情深沉了些许。她欣慰拍了拍林引涵，直夸他懂事多了。说着说着，话锋忽然一转，“对了，怎么没叫希美来？”

“她来了，今儿的寿星不就变她了吗？”林引涵的脸瞬间拉的老长，“我懒得伺候。”

“引涵！”

“妈，今天不提她好吗？”

林阿姨叹了口气，“算了，不提了。小娟，把菜都端上来吧。”

小保姆应了声，很麻利地端上几盘菜。和我预料的完全相反，没有大鱼大肉，只是些清一色的草本植物。林引涵连忙解释说她母亲身体不好，不能沾有肉腥的东西。

这顿饭开始吃的很安静，除了筷子的声音，就是牙齿的声音，根本没有生日的气氛。希美，到底是个什么女孩，仅仅她的名字就能让他们母子和着沉默过生日？

最后还是林引涵打破了沉默，说该吃蛋糕了。蛋糕做得很朴素，除了一些简单的装饰，就是中间醒目的三行字——祝母亲你开口常笑，常开笑口，笑口常开。插好蜡烛，点亮，关灯，就在林阿姨准备许愿的时候，门铃响了。

小娟刚打开门，就听到一个尖脆的女人声音飞到楼上——“阿姨，我来了！”。在人出现之前，她身上的气味先向我打了招呼。那是一种我从没闻过的香水，穿透力之强，短短数秒已经渗入我的五脏六腑，差点没熏出我肚子里的一把青菜。

“希美呀，我们正等你一块吃蛋糕呢。”林阿姨热情地招呼道，同时对林引涵挤了挤右眼。

来者是一个和林引涵年龄相仿的女孩，酒红的头发，粉红的嘴唇，石榴红的项链，一身的红艳好像要让全太原的交通灯下岗似的。脖子往下是Prada、Chanel、Gucci等等N多总造价超过五位数的人体包装物——衣服。咋一看，她就是一棵缀满名牌的圣诞树。

林引涵站在原地没动，以无神论者的冷漠看着这棵圣诞树。

“引涵，你好坏，阿姨过生日你都不告我。”希美蹦蹦跳跳地就把胳膊搭在了林引涵颈上。

林引涵不耐烦地剥下了对方的两个前肢，“没告诉，你不也来了吗。”

希美捏了捏他的鼻子，“那是因为我冰雪聪明、善解人意、细心入微、知冷知热呀，阿姨您说是不是？”

靠！这么好的一张嘴，不做广告简直浪费。林阿姨连说是是，希美最懂事。倒是林引涵冒了一句，我怎么没发现呀？

希美白了他一眼，转脸的当儿，看到了我，那表情、那阵仗就像我是一敌人。“啊！！！这个女人是谁？”

女人？！大姐，我的保鲜膜还在，叫我女生好不好？

“我的同学。”

“同学？”希美眼睛瞪得贼大。

我努力摆出一副欢迎市领导的笑容，“你好，我叫金可可。”

“是他的同学，前几天我住院时，她住我隔壁，我记得你做的是阑尾手术吧？”林阿姨的脑子转得真叫快。

我赶紧说没错，那几天林阿姨和我聊得非常投缘，所以今天特别想给阿姨过生日，所以就来了。我们这么一说，希美才多云转晴。此刻，我感觉我就是这里的阑尾，谁都不多余，就我多余。

希美满脸堆笑地走到林阿姨跟前，从包里拿出一款包装精美的披肩，不用猜，价格一定不菲。林引涵极不领情，我妈上个月刚买了一条，你又不是没见过，送这个做抹布呀？希美的脸比中东局势还变得快，马上又晴转阴了。

“引涵！”林阿姨喝止了他，“希美，这条披肩太漂亮了，阿姨喜欢，我收下了。”

希美轻哼了一声，那意思是我赢了。“咦——，阿姨的生日怎么能用这么普通的蛋糕呢？”她一把扇灭了所有的蜡烛，“小娟，把我带的蛋糕拿上来。”

林引涵的脸都绿了，“你——”

“这是昨天我特意从北京味奇美预订，今儿我爸的秘书坐飞机带过来的。”希美脸上写满了骄傲，“要知道，味奇美全中国就一家，而且是只能预订的。”

小娟已经提着蛋糕上来了，刚要伸手，林引涵立即大声喝止，吓得小姑娘浑身一哆嗦。

“敢动蛋糕一下，明天你就回运城老家！”

全屋子的人都呆住了，包括希美。不过很快，她就耍起了小姐脾气，“林引涵，这可是我的......小娟，马上给我换了，她辞了你，明儿来我家！”

可怜的小娟拿着蛋糕换也不是，不换也不是，差点没哭出来。

“还傻站着干嘛，换呀！”

小娟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刚挪下脚。

“你碰下蛋糕试试！”

小娟赶紧收住脚。

僵持了几秒，林阿姨做出终审判决，“小娟，把蛋糕换了，引涵买的这个先放厨房。希美呀，你这么费心，阿姨怎么过意得去呢？”

希美甩了个鼻音给林引涵，然后像个味多美推销员似的开始夸自己的蛋糕有多好多好，说得我都没了食欲。我赶紧找了个借口脱身，林阿姨走过场似的挽留了一下就没再说什么。希美懒懒地说了句“See you”，感觉好得就像归国华侨。

本来林阿姨是安排小娟送我的，谁知林引涵跟了出来，开车把我送到了39路站牌那儿。路上，他忽然问我，你不想知道我和希美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