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烛《中国美食:舌尖上的地图》(中国地图出版社)入选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2015年农家书屋重点图书”。洪烛美食书由日本青土社翻译成日文全球发行。
【中国哪条江河里的鱼最鲜美?什么是中国美味中的美味?长江四鲜。鲥鱼进贡,整整延续了两百多年。直到康熙二十二年,山东的地方官张能麟,冒着掉脑袋的危险,直言不讳地写了一道《代请停供鲥鱼疏》:“一鲥之味,何关重轻!臣窃诏鲥非难供,而鲥之性难供。鲥字从时,惟四月则有,他时则无。诸鱼养可生,此鱼出网则息。他鱼生息可餐,此鱼味变极恶……若天厨珍膳,滋味万品,何取一鱼?窃计鲥产于江南之扬子江,达于京师,二千五百余里。进贡之员,每三十里立一塘,竖立旗杆,日则悬旌,夜则悬灯,通计备马三千余匹,夫数千人……故一闻进贡鲥鱼,凡此二三千里地当孔道之官民,实有昼夜恐惧不宁者。”康熙皇帝读到这段文字,脸红了。下令“永免进贡”,从而为山水迢遥的鲥贡画上句号。小小的鲥鱼,曾经出现在大清帝国的奏折与圣旨之中!】
康熙皇帝
长江下游的鱼
洪烛
在南通吃饭,常听人说起长江四鲜。打头的自然非河豚莫属,其余依次是刀鱼、鲥鱼、鮰鱼。南通据江海之会,它所评选的长江四鲜,确切地讲,应该是长江下游的四鲜,或者说是扬子江四鲜。都是一些在江海之间、淡水与咸水交汇处往来的品种,别的地方很难吃到的。正因为如此,更有地域特色。
譬如鲥鱼,“平日生于海中,每年只夏初才进长江,到淡水中产卵,到达之处最多不过南京,再上游便少见。吃鲥鱼也就只在五、六月间。”(朱伟语)南通是幸运的,位于鲥鱼之类回游长江的必经之路;住在江之尾,看来比住在江之头要有口福。即使住在中游的武汉人,也吃不到鲥鱼了,只能吃武昌鱼。武昌鱼虽然挺有名,但它的滋味,还是比不上鲥鱼。
长江四鲜里的河豚,早在宋代,就受到苏东坡赞美呢:“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沾了这首诗的光,河豚一举成名;我甚至觉得南京盐水鸭的畅销,说不定都借了苏东坡的吉言(“鸭先知”嘛)。
更何况民间,还有“拼死吃河豚”的说法,使河豚的意义简直大于生命。这,都不是长江中上游的武昌鱼之类所能比拟的。跟鲥鱼一样,河豚也生长在沿海,每年立春后回到长江中。只不过“海中者大毒,江中者次之”,所以人们吃得更多的还是长江中的河豚。即使这样,古往今来还是出过不少“人命案”。这不怪河豚有毒,只怪自己嘴馋。河豚,让人馋到了“虽九死犹未悔”的程度。
据南通的朋友说,长江四鲜里,有一种(我记不清是鲥鱼还是鮰鱼了)因人类历年来的疯狂捕食,而几近绝迹。在南通的任何饭店点长江四鲜,至少有一种缺席。“四鲜”变成了“三鲜”,另一种名存实亡。真担心如此下去,若干年后,所谓长江四鲜,将彻底变成当地风俗辞典里空头的条目,而在现实的江水里无迹可寻。
这绝非杞人忧天。我此次来南通,吃到的河豚、刀鱼之类,都已是人工养殖的了。作为保护野生品种的措施,当然是好的。但由此亦可见野生品种的稀缺与濒危。
我在南通,没吃到鲥鱼。不知是因为鲥鱼已濒临灭绝,还是来的时机不对?鲥鱼由于“其出有时”而被命名为鲥鱼:“年年初夏时则出,余月不复有也,故名。”(《食鉴本草》)
它是海鱼,每年只有五、六月间短短的日子里,只能在长江里才能见到。而现在已是盛夏。即使鲥鱼并非绝种,也与我擦肩而过。
我是多么景仰江南的鲥鱼哟。朱伟《考吃》一书说到,只有在特殊的节令才能吃到鲥鱼,而且鲥鱼离水便死,因此吃新鲜鲥鱼更显不易:“鲥鱼成为名贵之鱼,大约始于宋。因鲥鱼少而稀罕,宋以前史料中难见食鲥鱼的记录。梅尧臣有《鲥鱼》诗后,江南文人骚客始以食鲥鱼作为时尚。明以后,鲥鱼被规定为南京应天府的贡品。明时入贡,选肥美者,陆路用快马,水路用水船……入清以后,进贡规模更为扩大,在南京设有专门的冰窖,每三十里立一站,白天悬旗,晚上悬灯,作飞速传递……送鱼人在途中不准吃饭,只吃蛋、酒和冰水,三千里路,要求三日之内送到。当时宫中时有鲥鱼宴。”
中国古代的“特快专递”,我至少已知道两种:一是唐朝为杨贵妃运荔枝以博千金一笑的(“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二是明清时向北京进贡江南鲥鱼(“五月鲥鱼已至燕,荔枝芦桔未应先。赐鲜遍及中官弟,荐熟谁开寝庙筵。白日风尘驰驿路,炎天冰雪护江船。银鳞细骨堪怜汝,玉箸金盘敢望传。”——明人何大复诗)鲥鱼是比荔枝还要娇贵且费事的贡品。
仅仅为了满足皇帝尝鲜的欲望,长江下游的鲥鱼,就这样劳命伤财地被火速托运到远在燕山脚下的京都——毕竟,那是一个还没有汽车、火车、飞机的时代。
鲥鱼进贡,整整延续了两百多年。直到康熙二十二年,山东的地方官张能麟,冒着掉脑袋的危险,直言不讳地写了一道《代请停供鲥鱼疏》:“一鲥之味,何关重轻!臣窃诏鲥非难供,而鲥之性难供。鲥字从时,惟四月则有,他时则无。诸鱼养可生,此鱼出网则息。他鱼生息可餐,此鱼味变极恶……若天厨珍膳,滋味万品,何取一鱼?窃计鲥产于江南之扬子江,达于京师,二千五百余里。进贡之员,每三十里立一塘,竖立旗杆,日则悬旌,夜则悬灯,通计备马三千余匹,夫数千人……故一闻进贡鲥鱼,凡此二三千里地当孔道之官民,实有昼夜恐惧不宁者。”
康熙皇帝读到这段文字,脸红了。下令“永免进贡”,从而为山水迢遥的鲥贡画上句号。
小小的鲥鱼,曾经出现在大清帝国的奏折与圣旨之中!它被列入长江四鲜之中是当之无愧的。连远方的皇帝都馋这一口。它也一度被“御用”。鲥鱼在古代的名气,比现在大得多。“长江四鲜”对于它,并不算最高荣誉。
古有四大美鱼之称,其一就是富春江鲥鱼,另三种分别是黄河鲤鱼、伊洛鲂鱼、松江鲈江。
鲥鱼长有优美的鳞片,仿佛彩虹闪烁。清代的一位浪漫诗人,叫谢墉的,把鲥鱼比作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西施:“网得西施国色真,诗云南国有佳人。朝潮拍岸鳞浮玉,夜月寒光掉尾银……”
如果索性将长江四鲜与中国古代四大美女相提并论,鲥鱼像西施,已有定论;那么另三种呢?我私下以为:河豚像杨贵妃,丰腴、富丽,“温泉水滑洗凝脂”——这确实是我在南通第一次品尝河豚时的感受;刀鱼像赵飞燕,杨柳依依、弱若无骨,“二月春风似剪刀”,才能裁剪出如此婀娜的身段;鮰鱼,应该像貂蝉了,有柔情而又不乏侠骨……
长江四鲜里,最出风头的,除了河豚,就要算鲥鱼。苏东坡为河豚写过诗,鲥鱼也不乏赞美者,包括扬州八怪的郑板桥:“江南鲜笋趁鲥鱼,烂煮春风三月初。”看来江南的烹调手法中,竹笋与鲥鱼是最佳搭配(鲜上加鲜、鲜外有鲜),仿佛金童玉女。鲥鱼成为贡品之后,如同越溪的浣纱女西施被送进吴宫,顿时身价百倍。
“鲥鱼初出时,率千钱一尾,非达官巨贾,不得沾箸。”(清人黎士宏《仁恕堂笔记》)它成了上流社会的专利,而且在宴会上独领风骚:“鲥鱼初出时,豪贵争以饷遗,价值贵,寒不得食也。凡宾筵,鱼例处后,独鲥先登。”(清人陆以湉《冷庐杂识》)
同样没有见到的,还有鮰鱼。鮰鱼我不太了解。只是好多年前,听生于江苏高邮的汪曾祺先生提起过。他回忆故乡的鱼类时,说鳜鱼的缺点是不能放养,因为它是吃鱼的;俗话讲“大鱼吃小鱼”,其实吃鱼的鱼并不多,据他所知只有几种,除了鳜鱼,还有鮰鱼、黑鱼(鲨鱼、鲸鱼不算)。我因此而知晓鮰鱼是极少数的几种吃鱼的鱼之一。
长江下游的鱼,除了“四鲜”之外,还有许多。南通面临长江,近水楼台先吃鱼嘛。狼山之西的马鞍山最高峰翠屏峰,有称作“天下望江第一楼”的梅林春晓餐厅,这里是边望江边吃鱼的好地方。酒楼搭建在直逼长江的悬崖上,落地玻璃窗外,就是滔滔江水。哦,滔滔江水携带着船舶也携带着鱼群,从我脚下流过!可以临渊羡鱼,也可以退而食鱼。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我一边自问自答,一边自斟自饮。
主人招待的是全鱼宴。我也就此了解各种知名或不知名的江鲜。河豚、刀鱼,自然是压住台面的。我很惊喜的是,还吃到鳜鱼。“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此乃张志和的“渔父”里的名句,我从小就会背的。
西塞山在哪里并不重要,关键是我吃到了鳜鱼。吃到了鳜鱼,我就完全可以把眼前的狼山想像成西塞山,把自己想像成一位青箬笠、绿蓑衣的渔父,或者,索性将自己当作把酒行吟于斜风细雨中而忘却归路的诗人张志和。诗人与自然,永远有一种鱼水之情。我想游在自然中。我想醉在自然中。
汪曾祺认为鱼里头最好吃的,是鳜鱼。评价很高。似乎一点也不逊色于“长江四鲜”:“刀鱼刺多,鲥鱼一年里只有那么几天可以捕到。”至于河豚,纵然美味,却有毒,让人敢想而不敢吃。他在淮安曾多次吃过“干炸鯚花鱼”(即鳜鱼):“二尺多年的活治整鳜鱼入大锅滚油干炸,蘸椒盐,吃了令人咋舌。至今思之,只能如张岱所说:酒足饭饱,惭愧惭愧!”
他给鳜鱼是这样打分的:“刺少,肉厚。蒜瓣肉。肉细,嫩,鲜。清蒸、干烧、糖醋、作松鼠鱼,皆妙。氽汤,汤白如牛乳,浓而不腻,远胜鸡汤鸭汤。”鳜鱼的优势在于,似乎无论怎么做都好吃。
全鱼宴上,还有鲫鱼。鲫鱼以前常吃,这次却吃出不同的味道。想来是环境使然,心情使然,加上吃的是长江里的鲫鱼,比以往那些湖鲫要更为丰满。有个成语,叫“过江之鲫”嘛。长江里的鲫鱼,名不虚传。
鲈鱼更是江南一绝。晋代的张翰,在洛阳做官,“见秋风起乃思吴中菰菜莼羹鲈鱼鲙,曰:‘人生贵得适志,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乎。’遂命驾而归。”从此,莼鲫之思,就成了乡愁的一种表现形式。
苏州一带的松江鲈鱼,也就和富春江鲥鱼一起,位列“四大美鱼”排行榜。
陶振《汾湖赋》不偏不倚地赞美了“春水桃花之鳜,秋风莼菜之鲈”,张翰的鲈鱼,跟张志和的鳜鱼一样富有诗情画意。因张翰字季鹰,有人甚至倡议将鲈鱼改名为季鹰鱼。正如鲜笋与鲥鱼是绝配,莼菜和鲈鱼也是绝配。跟随鲥鱼的命运相类似,鲈鱼也一度成为封建时代进献皇上的贡品。
《太平广记》:“吴群献松江鲈鱼干鲙六瓶,瓶容一斗……作鲈鱼鲙,须八九月霜降之时。收鲈鱼三尺以下者,作干鲙。浸渍讫,布裹沥水会尽,散置盒中,取香柔花叶相间,细切和鲙,拨令调匀。霜后鲈鱼,肉白如雪,下腥。所谓金齑玉鲙,东南之佳味也。紫花碧叶,间以素鲙,亦鲜洁可观。”
据说最先是隋炀帝,为生切鲈鱼片起了金齑玉鲙这个美丽的名字。
鲈鱼虽然获得帝王的赐名并成为贡品,但在民间的思维里,它仍然是属于张翰的,属于游子或隐士的象征。江南的鲈鱼最值得牵挂,因为江南,是出游子、出隐士最多的地方。
我,不也是从江南出走的游子嘛。所以我热爱鲈鱼,热爱张翰的鲈鱼。热爱鲈鱼就等于思念家乡。鲈鱼(还有你的妹妹莼菜),等着我吧,总有一天,我会从燕山雪花大如席的北方,回到江南的,回到长江下游(我出生的地方),做一个小小的隐士。就像搁浅了许久的鱼,重新游回水里。仅仅设想一番,就觉得好滋润哟。
我永远不会否认:自己也是长江的一条小小支流。脉搏和长江息息相通。我的血型、星座、属相、生辰八字乃至人生信念,都这么告诉我!长江在流我在游。长江在流我在走。我在岸上?可我的影子在水里。我在水里?可我的影子在岸上。
在南通,我吃到的最小的一号鱼,是银鱼。比虾米还要小,简直算微型小说——如果说长江四鲜属于四大名著。
太湖银鱼,是江南特有的小令。长不到一寸,像一个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数点;似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它的全貌,看清它的触须与眉眼。用银鱼蒸蛋羹,挖一勺放入口中,慢慢品味,仿佛把它含化了:这才是真正的鲜呢,鲜到了你的每一个味蕾里,每一个细胞里。太湖银鱼,你给我的乡愁打上了小小的逗号。
南通的全鱼宴,我还见到了鲳鱼、鲤鱼、鲩鱼、鳊鱼、平鱼、黄鱼,以及一些只有外号、而不知其学名的南方鱼类。譬如一种叫白条的,听说是长江下游特有的,可我问主人它在书本里怎么称呼,主人却说不知道,他从小就叫它白条。又说这种鱼价钱便宜,但不代表味道不好。说实话,我挺喜欢白条的,从中咀嚼出了一股真正的长江水的味道。有点儿土腥味、草腥味,还有点儿海腥味。至于鲳鱼,使我想起一个传说:之所以命名为鲳,乃是形容其为鱼类中的娼妓,它周游于长江流域,沿途的任何鱼种都可与之交配——当然,这也可能是谣传,不见得属实。人类把自己的一些社会行为,乃至道德观念,都影射到鱼身上了。你说可笑不可笑?
见多了鱼,吃多了鱼,虽然只是一顿饭的工夫,可我觉得自己也快向鱼进化(或退化)了。在想像中,慢慢地长出鳃来。鳃是鱼身上最让我羡慕的部位。我要是真能长出一副鳃来,该有多好。我就可以彻底地游进长江里了,与鱼虾为伍,与水草共舞,当一回掉进水里依然能活着的屈原。谁不想换一种活法?
在长江下游,必须要吃鱼,必须要喝酒,必须要写诗。写诗对于我,相当于用鳃呼吸。

洪烛著《仓央嘉措心史》已由东方出版社出版。东方出版社推荐语:《仓央嘉措心史》作者从仓央嘉措角度出发,写仓央嘉措作为一个精神领袖和作为一个普通人对爱情的执着与向往之间的矛盾。文字优美,感情表达深入。此书深受藏区文化爱好者、旅游爱好者、对仓央嘉措感兴趣的读者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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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烛《仓央嘉措情史》(《仓央嘉措心史》第2部)东方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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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3月7日《广州日报》:《仓央嘉措情史》挖掘“情圣”内心
广州日报讯(记者吴波)日前,《仓央嘉措情史》由人民东方出版社推出。仓央嘉措去世时只有23岁,可他遗留的诗歌有着非凡的生命力,至今还在传唱。这本书是著名作家洪烛继《仓央嘉措心史》畅销10万册后又一部力作,是国内第一本以诗性的方式写作仓央嘉措的作品。这是部关于爱的书,是洪烛从青藏高原采风带回来的作品,献给心中充满爱的人们。本书以作者与仓央嘉措的双重视角,用当代读者便于接受的语言方式进行演绎,深入挖掘“情圣”内心深处的点点滴滴,优美优雅、大气磅礴。
英雄诗人的帝国征战史
—— 浅评洪烛的诗作
重庆子衣
1.
知道洪烛诗人大名,就像知道潘洗尘诗人大名一样,已是很久的事了。但事实上,我很少仔细读洪烛诗作,也没有洪烛诗歌的大体印象。就是在今年《诗刊》第五期上,我与洪烛的玉树地震诗歌紧挨着一块儿发表,我也只粗略地看了一下,没好好读他的诗作。只感觉,能跟在他后面,在《诗刊》上发表诗作,这也是一种荣幸。今天网络诗选给我传来洪烛历年诗歌选,委托我写一篇诗评时,我才静下心来,走进他的诗歌作品。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是我读洪烛诗歌的初步感。在初初的浏览中,我突然发觉,当大多女诗人沉溺于细小情节的心灵描述时,男诗人们,却在朴素自然的铺陈中,展开他们宏大的思想,描述着他们英雄帝国的梦想,以及成败征战的心灵历程。没有语言技术的花招,也无故作高深的修辞,写理想,爱情,写梦境,现实,一切生活,皆在缓缓叙述中铺展开来,让你深深感觉,这些诗句是男人们独有的,是带着体温的,鲜活沸腾的,是思考着也生活着的,行走着的也忧患着的!
2.
《王子》一诗,是洪烛2001年的旧作,这篇诗作,我们可以看出诗人的王者意识。每个男人心中,可能都装有一个帝国,世界赋予男人的思想与责任感,仿佛都与“统治”“权力”“政变”“国王”这样的字眼相关,在洪烛这首诗里,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与时间征战的男人,一个对时间,对生命热爱着也忧患着的理想主义者。
你没有统治着王国,但你统治着
王国的下一代,或未来
你经常脱离现实,活在
未来的王国里,呼吸新鲜空气,搭积木般
重新划分版图,兴奋地挑选着
也许目前尚未发育的嫔妃
不管是否出自本意,在你的想象中
政变已经发生了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诗人对现实无法把握,开始寄希望于幻想。打破旧世界,重新划分版图,甚至还兴奋地挑选着“也许目前尚末发育完全的嫔妃”,在想象中,诗人展开一场心灵的政变。这是诗人对旧有生活的厌倦,反叛。无法真实地逃离或抵抗,只能依靠幻想,在精神的裂变中,妄想在内心产生一个渴望的新帝国,新世界。
你去森林里狩猎,找不到任何
自己急需的东西。这不代表你缺乏欲望
只能说你想要的,还没有诞生
必须学会等待!要给万物
一个成长的过程。很久以后才明白
什么是将要属于你的,什么是正在失去的
在看似平静的叙述中,我惊喜地看到,真正带有洪烛标签的思想符号出现了:“必须学会等待。要给万物一个成长的过程”。想要的事物,在欲望中等待着,诗人的内心却在煎熬着。此时,他劝慰自己说,必须学会等待!是啊,在生命之中,学会等待太重要了!我们总是急于得到自己想要的,但事实上,生活不会只为我们而存在,事物也不会急于长成我们想要的那样,因此,诗人得出一个妙句:“要给万物一个成长的过程”。这样的句子,无疑证明一位优秀诗人,不单是靠名声在诗坛获得地位,他必得有实实在在的思想,才能得到众人的认可。可以这样说,读到此句时,我的内心动了一下,在心里确认着说,对了,这就是名不虚传的洪烛的思想!
在这首诗最后部份,诗人这样描述:
你并不急于选择,但急于获得
选择的权力
总体上来说,你对历史的建设性
要大于破坏性。你没有推翻
自己的父亲,但已经在不动声色地
进行着准备:为祖国
培养一个莎士比亚
以应付后人的评说
这个结尾是有重量的。诗人在感叹着:“你对历史的建设性大于破坏性”,诗人认为,虽然自己斗不过时间,斗不过自己,也没有推翻自己的父亲,及时建立一个理想中的新帝国,但也在努力,为祖国培养一个莎士比亚,培养一个诗人。
从这首诗我们可以看出,诗人内心在与现实,与时间冲突着,征战着,诗人的目光,也看到生命消逝的本质,尽管斗不过时间,斗不过生命最终的结局,诗人仍在用生命征战着,在用幻想发动着心灵的政变!对事物,谁都渴望拥有选择的权力,在理想无法实现之时,面对现实,诗人仍安慰自己说,要学会等待,要给万物一个生长的过程。当无法胜过时间,无法按自己的理想生活时,诗人总结自己的生命:“对历史的建设性/要大于破坏性”,这不是妥协,这是在为祖国培养一个具有忧患意识的诗人。从自我意识上来说,这仍是一个诗人最后的胜利。
有人说,男人是通过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的,如果不看洪烛作者名称,单看这首诗,我也会认定,这是出自于一个男诗人之手的优秀诗作,男人内心总有一个帝王,总在与世界,与时间,与生活征战着,想获得权力与欲望,也想通过征服世界,获得心爱的女人。在洪烛这首诗里,我看到了这样的信号。
3.
在洪烛另一首诗里,我们仍能看到洪烛内心的征战意识,帝王思想。也许,这缘于他的血统吧。当读《在西夏的版图上》一诗,我无形中把洪烛,作为了西夏的子民。一个曾经有光辉征战史的民族。在这首诗中,我读到一位男人内心涌动的激情,热血,读到一位男人为他渐渐消亡的民族而疼痛,读到一位男人为自己民族失败的深重负罪感,读到一位男人渴望勇猛,渴望自己民族征服天下的壮志雄心,读到一位男人渴望自已祖国版图完整,国力强大的野心!
这是一位真正具有帝王思想的诗人,这是一位真正具有血性的男儿,在失败的历史纸页上,诗人将自己原始的乡愁,上升为民族情感,国家情感,得出令人震憾的诗句:“还有谁像我这么有勇气:承认自己/有一个失败了的祖国,有一个战死的父亲!”读到这里,我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我感受到一位英雄男儿内心的巨大悲痛,他这种痛,不是为个人自我命运的失败,而是为自己失败了的祖国,战死沙场的父亲!这是英雄末路的悲壮,它在版图破碎,被其它省份并吞的辱侮中,为贺兰山下不屈的灵魂而悲叹,为自己民族太多平庸的后人而悲叹,为后人们无法成就先祖曾经的伟业而悲叹!
写到这里,我想起席慕蓉的某些诗作,这种遥远的,寻根的乡愁,在低沉深情的吟咏中,让我们感受到一种遥远而古老的伤悲,一种对故国,对遥远故乡的深切热爱。这种爱,在洪烛的诗里,我同样能够读到。而洪烛更可贵的是,把这种寻根的乡愁,抬升到民族,祖国的情感,更让人感受到一种宏大而悲壮的伤悲。一种宏大而悲壮的爱!在这里,我还想提到《天龙八部》中慕容复这一人物,他的心中,就怀着复国的梦想,虽然他为了复国大业宁可牺牲爱情,从而招致部份电视迷的否定,但他骨子里,绝对流淌着英雄的血液,他也渴望用自己一生,来恢复祖先们的伟业,尽管复国大梦失败,但这份英雄豪情,却是悲壮的,血性的,具有男人特性的,让人感动的!
在这首诗最后,我还读到这样令我感叹的诗句:“那是从版图的断裂处开出的野花/我跟它一样,都是在耻辱中长大的”,诗人内心感觉故国已去,自已苟活于世,仿佛是一种耻辱。这种负疚与自责,更可看出诗人把内心的祖国,看得高于一切,把无法恢复先祖先的光辉荣耀,当作自己的一种失败来对等待。这是英雄的情结,是男人内心涌动的血性所在,是真英雄真男儿的自然本色!
4.
呵呵,读洪烛的作品,让我不由自主地与诗坛上大多男诗人相比较。在诗坛中,我读到更多男诗人的作品,多半写乡土诗歌,写打工生活,写生存现状。这当然也是值得提倡的写作方向。但在洪烛诗中,我却读到男人们与生俱来的血性,这种血性是男人与生俱来的,他的抒写是具有鲜明性别意识的。这种写作,无疑丰富了男诗人的创作题材,同时也体现了男诗人的性别写作特色。近段时间,“新红颜写作”炒得火热,我理解之一就是要回归性别写作,体现红颜本色。而对于男诗人来说,像洪烛这样回归男人本色,抒写男人心中固有的思想理念,英雄情结,这也是值得关注和探讨的。呵呵,我想,这作写作也可叫作“新蓝颜写作”吧。我倒没有想跟风,在这里另提一种写作概念,只是说,像洪烛这样立足于自己的性别特征,进行诗歌写作,这是自然的,也是值得关注的。
在《致老友伊沙》一诗中,我们更是看到两位男诗人的思想征战。在平和的友谊之下,我们看到的是诗人独立的思想,不愿屈从不想当配角的心理特点。独立,雄性,勇猛,征战,英雄,帝国,这本就属于男人的词汇,很欣喜的是,却集中在洪浊诗人这几首诗里透射出来,让我深深感觉,男人就是男人,他们雄性勇猛的血性,与女人温柔细碎的小女人气质是完全不一样的。在诗歌中,我们同样能读到这样的气场,这样的特性。
读《致老友伊沙》这首诗,我居然笑出声来。诗人以固执可爱的语态,给我们描绘了两个不愿屈从,不愿让步的大男人形象。伊沙也是一位好斗的诗人,诗江湖,便是他和众多热血男儿的诗歌战场。曾经有诗评家批评那个乌烟瘴气,唾沫横飞的地方,我注册多次都没有成功,却经常成为不登陆的观众。这种吵嚷在他们看来,也许是认真的,甚至有时是心痛的,但我们却在沸腾的厮斗中,看到诗人们几分鲜活的热气。几份男人的勇气。洪烛与伊沙在这首诗里的争斗,仍然是可爱的,具有活力和生趣的。他显示着诗人的真本色,真性情,也显示着男人的真本色,真性情。
致老友伊沙
如果你是李白
我就做杜甫
如果你是杜甫
我就做李白
如果你当了李白还想当杜甫
我就让一让,去做小杜牧
如果你先成杜甫接着又成李白
我也不怕,还有李商隐呢
你总不可能独自
把唐朝的诗人全演完吧?
兄弟,不是我想跟你划清界限
恰恰因为咱们太像了——
都不是当配角的料!
读完上面这些诗句,我们可以看出,洪烛和伊沙,都渴望自已是李杜之类的大诗人,谁也不愿让着谁。虽然有兄弟的情意在,但谁都不想认输,谁都不想屈居于下。是啊,谁愿当配角呢?不想当大诗人的人,都不是好诗人。一个男人,想都不敢想,还叫男人吗?这种争执的勇气,倒让我看到诗人骨子里沸腾着的热血!
我宁愿做一个没有配角的主角
即使某一天你也如此,变成我了
我不是还可以变成你嘛
不管李白还是杜甫,在同一个时代
都不需要第二个……
你已找到入海口
我就做一条内陆河:自己是自己的源头
自己是自己的下游
把整座大海都留给你,我要找一片
能够被我淹死的沙漠
在后半部份,诗人说,就算你伊沙成就了自已的诗歌伟业,我洪烛也不会屈从于你的威名,仍然要:“自己是自己的源头/自己是自己的下游”,这种强大的自我意识,无意中形成自己一条生命之河,不依附于谁而存在。洪烛诗人退一步说,把整座大海都留给你伊沙,我洪烛也要找一片/能够被我淹死的沙漠。倔强而自信的结尾,让我们清楚地看到,诗人内心有一根谁也折不弯的傲骨,它支撑着一个热血男儿的思想,灵魂,他以自已不屈的英雄情结,创造着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思想帝国!这就是一个男人想要占领的世界,这就是一位诗人想要用诗句,创造的一个开阔而强大的理想帝国!
5.
今天细读洪烛诗人的三首诗,我没有从诗人细微的诗歌技艺进行剖析,我所感兴趣的是,洪烛诗人在这三首诗中,所呈现出的英雄主义情结,帝王征战情结,民族没落情结,使我不由自主想起那些行走于天下的英雄侠客们,他们为了内心的祖国,民族,帮派,女人,为了内心的正义,真理,梦想,和真爱,出生入死,南征北战,有时受伤,有时赴难。他们时时与失败交锋,处处与耻辱对阵。光荣与梦想,失败与屈辱,一切都在生命的途中经历着,承受着,沸腾着,也冷却着。
洪烛这三首诗歌,并不代表他完全的诗歌风格,但我却从这三首诗里,看到一位男儿自然的英雄本色,一种源于生命的本真自然的呈现,它在叙述中自然展开,让我深深进入其中,并受到感染,也与诗人的荣辱共进退;让我在一位优秀诗人真实的内心世界里,感受到他那颗悲壮而滚烫的男儿之心。这是带有性别符号的写作,也是诗人真实展示的思想情怀。这些带着体温的诗行,鲜明地重塑了一位诗人南征北战的心灵史,也给我们展示了一位诗人丰富辽阔的心灵世界,诗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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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节选:地图上的北京
洪烛
2003年,北京市规划建设委员会筹建北京市规划展览馆,我受聘为文案顾问,使自己多年来研究北京历史文化所做的知识积累得到发挥,同时又更全面地接触到有关北京的图文资料。位于北京前门东大街(老北京火车站东侧)的北京市规划展览馆,于2004年9月24日正式对外开放。展馆共分4层,分别以展板、灯箱、模型、图片、雕塑、立体电影等形式介绍、展示了北京悠久的历史和首都城市规划建设的伟大成就。
我荣幸地参予进这项工程,其原因又很偶然。北京市规划建设委员会的相关工作人员在新华书店见到我的《游牧北京》、《北京的梦影星尘》、《北京的前世今生》等专著,很喜欢我的研究角度和抒情风格,想方设法通过出版社联系上我。一拍即合。那一年里,我不得不暂时中断诗歌创作,参加了一系列专题会议和项目研讨,撰写并不断修改着策划方案和各种文稿,周末经常带着几位助手加班,一直忙碌到第二年春天。虽然辛苦,但也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的“武功”大增。我在此基础上酝酿升华,尝试用文化散文的笔法来重新审视、勾勒北京的轮廓及细节,便于当代读者了解北京的古迹与往事。
后来,我还连续几年为《北京规划建设》杂志担任专栏作家,开设个人专栏发表了一系列新作。每一期都有编辑的推荐语,譬如:“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作者的眼中也有一千个北京。不同的是角度各异,互有倚重,相同的是老北京的沧桑厚重辉煌。规划、建筑界人士从专业视角对北京的精读细研,我们早已不再陌生,但作家眼中的北京又是怎样一番景象,我们似乎并未熟稔。为此,我刊特刊登洪烛的系列篇章,以便让我们跟随作家洪烛一道走近北京的前世今生,寻找这座城市古老的灵魂。”
北京旅游一直是世界热点,为展示人文北京,我还与李阳泉合写了畅销书《北京AtoZ》,一部北京文化词典,在当代中国出版社2004年出版后,被新加坡出版公司购买英文版权,翻译成英文于2006年出版,全球发行。我的《北京的金粉遗事》由百花文艺出版社2004年推出后,台湾知本家出版公司购买了该书繁体竖排版权,2005年易名为《千年一梦紫禁城》在海外出版发行。

【内容提要】洪烛《名城记忆》由经济科学出版社出版。选取中国的十座名城和十座小城,层层铺开,娓娓道来。《名城记忆》旨在为中国的名城画像,为读者铭刻那些值得人回味与存留的诸多名城记忆,继承城市的内在精神,为城市的发展指引美好的方向。作品并不单纯地沉湎于怀念过去的辉煌,而是呈现出这些城市各种交错的画面,来体现在岁月的沉淀和历史的积累中所蕴藏的一种刻骨铭心的文化力量。在旧与新、过去与现在的对比碰撞中,引领读者穿梭于历史与现实之间,其深沉的笔调不仅浸染着这些古老名城历史的沧桑和沉重,而且渗透着作者对现实的思考和追求。

洪烛《中国美食:舌尖上的地图》(中国地图出版社),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2015年农家书屋重点图书”。洪烛美食书由日本青土社翻译成日文全球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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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美食:舌尖上的地图》自序(节选)
洪烛
我写过美食书《中国美味礼赞》,2003年被日本青土社购买去海外版权,翻译成日文全球发行。《朝日新闻》刊登日本汉学家铃木博的评论:“洪烛从诗人的角度介绍中国饮食,用优美的描述、充沛的情感使中国料理成为‘无国籍料理’。他对传统的食物正如对传统的文化一样,有超越时空的激情与想象力……”2006年,百花文艺出版社又推出我的《舌尖上的狂欢》。那时候,出版者还预料不到几年后会有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红遍天下,“舌尖”会像灯塔一样吸引眼球。2012年,新华出版社推出我《舌尖上的狂欢》续集《舌尖上的记忆-中国美食》。还记得2005年,中央电视台的《中华医药》节目,连续做几期春节食谱,邀我去主讲。我有言在先:我可不擅长从营养学的角度去剖析,要谈也谈的是这些食物跟传统文化的关系,甚至用文化来“解构”这些食物,说到底就是侃,侃晕了算!不管是把观念侃晕了,还是把自己侃晕了。主持人洪涛很惊喜,说正需要这种新风格。2006年春节,还是中央电视台《中华医药》,做两期跟韩国电视剧《大长今》相关的美食节目,又是邀我主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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