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
  • 博客访问:
  • 关注人气: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正文 字体大小:

雪豹的自传,诗人的纪念碑

(2014-05-06 18:19:48)
标签:

世界屋脊

建筑物

读者

洪烛

文化

     雪豹的自传,诗人的纪念碑

       ——读吉狄马加的长诗《我,雪豹……》有感

           洪烛

   201454日,中国文联出版社、中国诗歌万里行组委会联合启动《中国新诗百年大系》,在现代文学馆举办新闻发布会。吉狄马加作为领衔主编做了精采发言。我回家后翻阅新出的《人民文学》杂志,恰巧看见上面刊登有吉狄马加的长诗《我,雪豹……》,忍不住一口气读完。

   该诗有个副标题:“——献给乔治·夏勒”。 乔治·夏勒(George Beals Schaller1933--)是美国动物学家、博物学家、自然保护主义者和作家,曾被美国《时代周刊》评为世界上三位最杰出的野生动物研究学者之一,也是被世界所公认的最杰出的雪豹研究专家。但吉狄马加的《我,雪豹……》,并不仅仅是一首环保题材的长诗,其内涵与外延要丰富得多,甚至可以说是从有限指向无限。生命的赞歌,注定该超越时空。

   这是一只拟人化的雪豹。这是一部雪豹的自传。开场白大气磅礴:

“流星划过的时候

我的身体,在瞬间

被光明烛照,我的皮毛

燃烧如白雪的火焰

我的影子,闪动成光的箭矢

犹如一条银色的鱼

消失在黑暗的苍穹

我是雪山真正的儿子

守望孤独,穿越了所有的时空

潜伏在岩石坚硬的波浪之间……”

   雪豹不会说话,诗人代替它说话。雪豹没有思想,诗人代替它思想。雪豹没有名字,诗人把自己的名字借给它。雪豹的自我,和诗人的自我,混淆在一起,一会儿在雪域高原亲密拥抱,一会儿又朝向生死两极使劲地拔河。一个人是否可以有两个灵魂?诗人可以。一个在大地挣扎,另一个却脱身而出,向着星空私奔。在这种愈去愈远的割裂中,他体会到加倍的疼痛,和同样翻了一番的成就感:第二个灵魂洞察一切,简直可以代替上帝。那是从属于他的陌生人。他喜欢借助这双陌生的眼睛来打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自己。他岂止比常人多一个灵魂,还多了一种自我陶醉的戏剧性。

“我的诞生——

是白雪千年孕育的奇迹

我的死亡——

是白雪轮回永恒的寂静

因为我的名字的含义:

我隐藏在雾和霭的最深处

我穿行于生命意识中的

另一个边缘……”

   比庄生梦蝶要沉重得多:诗人梦见了雪豹,还是雪豹梦见了诗人?也许,是一种相互梦见?否则,雪豹身上哪来这么多诗意,诗人心里哪来这么多灵感?诗是孤独的人写的,也是写给孤独的,给孤独的人读的。孤独,既是诗的作者,又是诗的读者。两个孤独加在一起,还是孤独吗?还那么孤独吗?也许孤独没变,还是那个孤独。只不过被分成了两半。我写出一半的孤独,而你读到的是孤独的另一半。它们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我寻找着孤独的原因,而你接受了孤独的结果。吉狄马加笔下的雪豹无疑是一只孤独的雪豹。它更像是孤独的化身。不,它就是孤独,就是孤独本身。

   吉狄马加的《我,雪豹……》,是一部以我命名又以雪豹命名的“心灵史诗”。他的“史诗”里没有英雄,也没有想成为英雄的人们。他的“史诗”里只有一只雪豹。不,更像是只有他自己。没有战争,没有敌人,只有自己对自己不懈地盘问。诗是语言的哗变。一向近亲繁殖的语言,找到了远方的诗,来寻求变异。这是多么美丽的怪胎啊!使味同嚼蜡的语言,又恢复了肉感。

“我说不出所有

动物和植物的名字

但这却是一个圆形的世界

我不知道关于生命的天平

应该是,更靠左边一点

还是更靠右边一点,我只是

一只雪豹,尤其无法回答

这个生命与另一个生命的关系

但是我却相信,宇宙的秩序

并非来自于偶然和混乱……”

   吉狄马加的长诗《我,雪豹……》是以青藏高原作为背景的。我不由得想起博尔赫斯,他的魔幻小说中偏爱渲染拉丁美洲南方的整体与局部氛围。博尔赫斯又是一位赞美老虎与黄金的闭们不出的苦修者,积攒终生的想象力不见得比一座图书馆贫乏。博尔赫斯笔下的老虎并非残暴、狂热的象征,出人意料地贯彻着阴柔之美,和吉狄马加的雪豹在美感上有相似性。一位囚徒在地牢里,凭借每天正午从天窗直射进來的短暂阳光,隔着栅栏阅读关押在邻室的慵懒的老虎身上斑斓的花纹,日复一日,终于读懂这部天书而悟透了上帝的旨意:“他要梦见一个人,要梦见她,包括全部的细节,而且要使她成为现实……他明白,他自己也是一个幻影,一个别人做梦时看见的幻影。”……这是一个虚实相间的故事,却有一种凜冽到人骨子里的美。
   博尔赫斯的老虎,吉狄马加的雪豹。那么雪豹身上的图案又宣布了什么?那简直无法雷同的,像是造物主一一亲手画下的图案。它在诗篇里的夜巡仿佛为了提醒我们给予更多的关注?不,又像是在寻求彻底遗忘。

   老虎与黄金,雪豹与白银。那么雪豹留在雪地上的足迹又宣布了什么?

“我的足迹,留在

雪地上,或许它的形状

比一串盛开的

梅花还要美丽

或许它是虚无的延伸

因为它,并不指明

其中的奥妙

也不会预言——

未知的结束

其实生命的奇迹

已经表明,短暂的

存在和长久的死亡

并不能告诉我们

它们之间谁更为重要?

这样的足迹,不是

占卜者留下的,但它是

另一种语言,能发出

寂静的声音……”

   诗与发现同在。如果不能发现自己,不能发现自己未知的部分,至少也该是自己的发现,非别人所能代替的对整个世界的发现。这样才可能带来出乎意料的惊喜。诗永远在给人类的感知增加着什么,而不是减少着什么。当加法都不够用的时候它甚至会选择乘法,使惊喜在发现的基础上成倍地增长。写诗,付出思考,获得发现。读诗,付出时间,获得惊喜。这是可以分享的发现与惊喜。吉狄马加的长诗《我,雪豹……》,借雪豹的眼睛看世界,是获得了一副新视野,还是发现了一个新世界?

   诗人是心灵的矿工。挖掘着自己也挖掘着别人身上被遗忘了的潜能。他在挖掘光明吗?不,光明这个词太俗了。他更像在挖掘黑暗,或者说在黑暗中挖掘——煤、石油、灵感,直至把黑暗掏空了。那种埋藏在最深处的空虚,其实比光明更带劲!

“我也是一个将比我的父亲

更勇敢的武士

我会为捍卫我高贵血统

以及那世代相传的

永远不可被玷污的荣誉

而流尽最后一滴血……”

   普希金在《纪念碑》诗里描述:“我要建立一座非人工所能造的纪念碑……”这既是所有伟大诗人的梦想,也是所有诗人的伟大梦想。所有诗人,都梦想用作品为自己造一座纪念碑吧?而伟大的诗人,想建造的是非人工的纪念碑,是超越人力极限的建筑物。所有诗人,都梦想伟大。伟大的梦想也会使怀有这个梦想的诗人变得伟大的。它不是一般的纪念碑,它是非人工的,是鬼斧神工的。甚至,是靠一已之力不可能造出来的,还要靠天意,还要靠神助,就像巴比塔一样。然而伟大的诗人,无不梦想造一座巴比塔,然后用自己的名字来重新命名。巴比塔很难完工,终究要倒塌的,伟大的诗人不信这个邪,他们注定是为创造奇迹而生、而奋斗的。每一块砖瓦,每一行字句,都倾注了自己的灵与肉。他们甘愿成为一座无法封顶的建筑的牺牲品。他们时刻准备着战死在工地上。诗人所寄予厚望的纪念碑,最终仍然是半成品,因为通天的巴比塔是无限的,梦想是无限的,而生命是有限的。吉狄马加的长诗《我,雪豹……》,仿佛在为雪豹,为雪域高原最原始的王者立一座纪念碑。

   也许无需借助其它材料:雪豹的形象本身就是一座有血有肉的碑,它身上的花纹就是天然的碑文。诗人要有骨头。诗歌要有骨感——并不是说非得郊寒岛瘦不可,而是指它的曲线美必须有理性的支撑点:光靠情感不够,还要有思想。思想是诗的硬骨头。

“从出生的那一天

我就明白——

我和我的兄弟们

是一座座雪山

永远的保护神

我们不会遗忘——

神圣的职责

我的梦境里时常浮现的

是一代代祖先的容貌

我的双唇上飘荡着的

是一个伟大家族的

黄金谱系!”

   我真的读到了雪豹的自传吗?为什么怎么看怎么像是诗人的自传?确切地说,是诗人群体的精神自传。对于比极限更为极限的无限,诗人作出了注定要失败的挑战,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这种将生死与胜负置于度外的勇敢行动,本身已超越了极限,也超越了失败。梦想破灭了,仍不失其为伟大。因为正是这伟大的梦想促使诗人放弃安逸,同时也放弃工匠般平庸的劳动,而冒险去创造无中生有的乌托邦。正是这注定会破碎的梦想,带来不可理喻的动力,使诗人变得超乎寻常地勇敢。是的,他未能真的为那座非人工的纪念碑剪彩,却意外地塑造出自己的形象,一个明知失败也不愿意舍弃梦想的坚持者的形象。这种超凡脱俗的形象,本身就是一座令芸芸众生叹为观止的纪念碑,本身就是对梦想也是对自己最好的纪念。他那不计一切而付出的代价,本身就是对个人的奋斗所作的纪念。

   到了最后,甚至纪念碑本身是什么样的已不重要,关键是那铭刻在纸上、石头上的碑文,那笼罩在脸上、手上的光辉,会让瞻仰者产生无限的感叹。这种感叹本身就是最好的纪念。说明伟大诗人的形象,或者说诗人的伟大形象,已不易察觉地屹立在别人的心目中了。

“我是另一种存在,常常看不见自己

除了在灰色的岩石上重返

最喜爱的还是,繁星点点的夜空

因为这无限的天际

像我美丽的身躯,幻化成的图案……”

   诗人原本想造一座非人工的纪念碑,却下意识地造就出一个非凡的自己。他那不知疲倦地挑战极限的身影,就是一座不断倒下又不断站起的“活着的纪念碑”。爱上诗就像爱上十字架,顺便还爱上十字架上的铁钉,铁钉带来的刺痛。爱上诗才真正地爱上自己,爱上自己的坚强与脆弱,伤口也在证明着爱,而不是证明着怕。诗人并不是被铁钉钉在十字架上,诗人本身就是一枚钉子,正在用力,用力地钻进去,直到成为十字架的一部分。十字架并没有使诗人垮掉,相反,是诗人使十字架更为牢固了。正如那只“只身坐在岩石上”的雪豹,使雪山更为牢固了,使世界屋脊更为牢固了。

0

阅读 收藏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