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芬芳更感受到清凉

   ——为疏影诗集《云自无心水自闲》写序

       洪烛

   河北张家口的网络诗友墨写的忧伤，寄来女诗人疏影的书稿《云自无心水自闲》，约我给写个序。 我才知道疏影原名曹树青，是河北蔚县人。浏览了一遍，书稿里那些温香软玉般的抒情诗和散文诗，还是把我触动了。诗歌要够得着读者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疏影无疑是成功了。

   不管哪个行业，有文化才是无冕之王。文化是隐形的王冠，更有含金量也更长久。文学则是文化王冠上的明珠。而诗歌是文学夜明珠最耀眼的闪光。疏影的诗歌不只体现了作者的文化素养，还以晶莹剔透的语言、淋漓尽致的情感乃至哲思，使我眼睛一亮，心弦也随之被扣响。中国古代一直认为英雄有本色、名士自风流。感情丰富是文艺的原动力。到了现代，诗歌过于偏重形式的革新，常常忽略了内容的提炼。疏影的诗歌则继承了中国古典诗歌的传统：感情的升华才是最关键的，感情才是内容中的内容。

   疏影写的是有爱的诗歌。她有一颗敏感的心。大爱才有大诗歌。诗人写作既是表现自我，也是为诗歌寻根。愤怒出诗人也好，悲伤出诗人也罢，落实到根子上，还是疼痛出诗人。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心灵的疼痛，构成诗歌的土壤。比疼痛更难忍的是麻木。诗人无触角。诗歌就无棱角。喜怒哀乐都能出诗人。诗的魅力在于体现人类情感的丰富性和复杂性。

   抽空读疏影书稿《云自无心水自闲》那几天，我正好去河北唐山，和当地作家聚谈，听到好观点：对于文学，第一重境界是生活层面，第二重是文化，第三重是哲学，最高境界是宗教。我记录下来发了一条微博。有一位叫“美国日记”的网友立即评论：“同感。我理解生活就是走万里路，文化就是读万卷书，哲学就是得到的结论，宗教就是生命的归宿了。”

   文学是对人生、人情与人性的感悟。“人是未来佛，佛是过来人”，这句老话就是诗啊。人生的经验就是财富。我当时还联想到疏影的创作：她也是在把人生的酸甜苦辣升华为五味俱全的诗意，积累着自己的精神材富。

“月的芬芳

注定要为夜绽放

轻柔的旖旎

装点了梦的衣裳

空中

凝结着清辉的气息

像薄荷在领唱

甘洌而幽凉

天边古筝的尾音

袅袅在谁的玉指下

悠扬

想再深吸一口

这来自高空的暗香

有云遮过

淡了奢望

飞天梳碧

遗落袖底的芬芳

缱绻了

我前世的

冥想”

   疏影的这首《暗香》让我感受到芬芳更感受清凉。从疏影的诗歌能看出来，她喜爱哲学的思辩，也向往宗教的光芒。诗意中有禅意。禅意中有诗意。水乳交融。哲学有助于智商。诗学有助于情商。中国传统文化里，诗学与禅学并不冲突，相互汲取能量。唐朝王维的诗就如此。禅偏重智商。诗偏重情商。禅偏重理性。诗偏重感性。禅是悟性。诗是感情。疏影的感情不乏悟性。疏影的悟性中又充满感情。诗恐怕是所有文学形式中最短小的品种。读诗是要去领悟那种微妙。而写诗更难得：要去创造一种微妙。造山易，造微妙难。

   人不仅要面对世界也要面对内心。诗人应长着哲人的骨头才深刻，哲人应长着诗人的血肉才鲜活。诗与哲学兼顾，既有仙风又有道骨当然，好诗除了要有仙风道骨，还不能少了一颗敏感的人心。这才构成天地人三位一体的浑然天成。

   “诗言情”与“诗言志”并不矛盾。孔子说“诗言志”，可他编选《诗经》第一首《关睢》就是“言情”的。最古老的诗人通过“言情”而走上“言志”的道路。诗言志，也励志：鼓励着诗人的生命更坚强，创造力更持久。疏影的创作与人生都是自信的。诗人要自信才能自强。不用太在乎诗歌在社会中所处的位置，而应该在乎它在你心里所处的位置。即使诗歌居于社会边缘又怎么样呢。若对你很重要，它在你心目中就是世界中心。有多大胸怀就有多大情怀。

   诗人不能是“近视眼”。诗人要多往远处看。远处不仅指远处，也包括高处、深处。往远处看并不是放弃近处，并不是漠视近处，而是要把远处拉近了看，把近处拉远了看。诗与发现同在。如果不能发现自己，不能发现自己未知的部分，至少也该是自己的发现，非别人所能代替的对整个世界的发现。这样才可能带来出乎意料的惊喜。诗永远在给人类的感知增加着什么而不是减少着什么。当加法都不够用的时候它甚至会选择乘法，使惊喜成倍地增长。疏影的诗歌有着她自己的发现。她写作时肯定也收获了种种惊喜。读诗是发现：发现物质生活中的精神生活。写诗因为有独特的发现，更像是是发明。

   我也很喜欢疏影的《心锁》等一系列散文诗： “想起你，又想起那次骑马轶事。一望无垠的草原像巨大的绿毯，碧草如茵——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坐在这个耳濡目染了千百次的词语之上! 偷眼望去，身畔的你亦是神采飞扬满目怡然。且看流云任卷舒。徜徉在草原特有的天高地阔之间，才真正领略到了什么是物我两忘的境界。

当我还在满目绿意中沉醉时，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把我敲醒了：是坐你前边，还是坐你后边呢？”天地人三足鼎立的艺术最稳固。以天地为背景，才有大写的诗、大写的人。天和地还代表时间和空间。诗人的想象能穿越时空。梦想绝对是一种生命力。诗意的梦想也使人生有无限的可能性。

   创造性劳动的前提是创意。诗歌最重要的是立意。不一样才不简单。写作时不仅要与别人不一样，也要与过去的自己不一样。才能有突破与创新。疏影很注重立意，而且擅长炼意。她深知诗歌是美的象征：有美的形体，更有美的灵魂。

   追逐红尘太久，写诗为了返璞归真。我一向认为诗歌的最高境界应该是雅俗共赏。能够看出，雅俗共赏同样也是疏影诗歌的审美追求。写作是独乐。传播是众乐，乐作者之乐。诗歌有时后天下人之乐而乐，有时则需要与天下人同乐。

   中国的诗歌人口全球第一，据说有几千万人写分行文字【包括新诗、旧诗、散文诗、歌词等】，超过许多国家的全部人口。有人说这是文字游戏无规则的时代，众声喧哗，诗坛杂乱无章。但我觉得：诗歌的乱世就是盛世。诗人要做得更好，不是等待而是创造适合诗歌的时代。诗人对一个时代的文化有影响力，就等于影响了一个时代。如果诗人无创造力，几乎没有哪个时代适合诗歌，包括唐朝。李白也觉得“大道若青天，我独不得出”。我欣慰于网络时代也有许多像疏影这样耐得住寂寞的诗人，持之以恒地在诗歌艺术的荒山野地辛勤开垦。诗人就该拿作品证明诗歌的意义。

   唐朝的高适在《别董大》一诗送别著名琴师董庭兰：“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也许这个时代的诗人很难那么牛。但我们还是得自我鼓励、互相鼓励。我曾添加了一句，在微博里鼓励诗友：“莫愁前路无知己，怀才无需怕不遇”。拿这句话，作为这篇序文的结尾。疏影应该懂的。这也是我在为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