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在 钓 鱼， 鱼 在 钓 你■ 洪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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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2.ceocio.com.cn/98/980401/images/11-1.jpg在 钓 鱼， 鱼 在 钓 你" TITLE="你 在 钓 鱼， 鱼 在 钓 你" /> ---- 去 怀 柔 钓 鱼 恐 怕 已 成 了 北 京 城 里 的 一 项 时 尚。 当 然， 是 有 钱 阶 层 的 时 尚。 星 期 天 呼 朋 友， 老 半 天 后 回 电 话：“ 我 在 怀 柔， 在 钓 鱼 呢。” 语 气 中 透 露 出 隐 约 的 骄 傲。 今 天， 有 人 径 直 到 我 家 里 邀 约 了， 我 也 赶 了 一 回 时 尚。

---- 怀 柔 是 北 京 东 北 角 的 郊 县， 这 两 年， 盖 的 花 园 别 墅 多 了， 开 私 家 车 去 郊 游 的 多 了， 烟 火 旺 盛 了， 因 此 在 城 里 出 名 了。 怀 柔 的 风 水 多 么 好， 池 塘 多 么 好， 我 不 清 楚。 关 键 在 于 去 怀 柔 钓 鱼 是 体 面 的 事 情， 钓 鱼 本 身 反 而 是 次 要 的 了。 于 是 人 们 如 过 江 之 鲫 拥 出 城 门， 有 的 还 携 带 着 明 眸 善 睐 的 小 姐， 兼 渔 美 色。 我 估 计 巴 尔 扎 克 的 时 代， 厌 倦 了 剧 院 包 厢、 贵 妇 人 沙 龙 的 巴 黎 上 流 社 会， 风 行 坐 小 火 车 去 乡 下 度 假（ 有 的 伯 爵 还 约 了 茶 花 女）， 也 缘 于 此。 人 间 喜 剧 都 是 大 同 小 异 的。

---- 从 北 京 去 怀 柔， 好 象 也 是 李 自 成 进 京 的 路 线 — — 只 不 过 是 逆 行。 我 们 在 某 个 十 字 路 口 迎 面 看 见 这 位 草 头 王 的 塑 像。 我 们 从 他 的 战 马 旁 边 经 过 前 往 怀 柔 钓 鱼， 而 他 正 翘 首 为 唾 手 可 得 的 江 山 望 穿 秋 水。 战 争 与 和 平 擦 肩 而 过。 怀 柔 到 了。

---- 鱼 塘 像 棋 盘， 水 边 是 观 众， 人 手 一 竿， 观 棋 不 语。 鱼 塘 是 用 铁 丝 网 围 起 来 的 — — 挂 几 串 洋 铁 皮 罐 头 盒， 更 像 奥 斯 维 辛 集 中 营 了。 买 了 高 价 门 票， 租 了 带 滑 轮 的 海 竿， 我 们 三 个 火 枪 手 并 排 坐 下。 我 是 新 手， 新 手 才 激 动。 我 模 仿 别 人 的 动 作， 把 鱼 线 抡 圆 甩 了 出 去， 确 有 一 种“ 会 挽 雕 弓 如 满 月” 的 豪 情。 孟 子 说:“ 鱼 我 所 欲 也。” 如 果 让 我 翻 译 成 白 话 在 水 边 边 钓 鱼 边 朗 诵, 那 可 是“ 鱼 啊 我 多 么 想 要 你!” 我 毕 竟 是 个 含 蓄 的 人, 但 原 文 很 明 显 地 带 有 欲 望 的 成 份。 这 里 的 垂 钓 者, 是 不 是 在 赤 裸 裸 地 表 达 这 样 的 人 生 欲 望 呢? 看 看 周 围， 有 的 西 装 革 履， 正 襟 危 坐， 有 的 老 谋 深 算， 暗 藏 杀 机， 有 的 愁 眉 百 结 想 心 事， 有 的 心 急 如 焚 抓 耳 挠 腮。 更 有 的 忙 着 与 怀 中 美 女 私 语， 钓 翁 之 意 不 在 鱼。 鱼 都 是 一 样 的 鱼， 渔 夫 却 是 不 同 的 渔 夫， 不 同 的 心 情。 究 竟 有 谁 是 为 了 钓 鱼 而 钓 鱼， 正 如 为 了 生 活 而 生 活 ？

---- 在 怀 柔 钓 鱼 的， 居 然 都 是 大 忙 人。 或 许， 这 星 球 上 已 经 找 不 到 真 正 的 闲 人 了 — — 审 美 意 义 上 的 闲 人。 各 人 的 呼 机、 手 机 一 个 追 一 个 地 响。“ 货 到 了 吗 ？”“ 对 你 的 价 钱 我 要 腰 斩 一 下。” 水 里 的 鱼 儿 听 见 准 要 被 吓 回 去 了。 还 有 一 位 与 女 人 与 狗 同 来 的， 竟 然 与 对 话 的 那 一 方 对 骂 达20 分 钟 之 久。 钓 鱼 池 变 成 了 生 意 场 — — 或 许 生 意 场 本 身 就 是 另 一 种 形 式 的 钓 鱼 池， 兵 不 厌 诈， 大 鱼 吃 小 鱼。 不 知 鱼 在 水 中 能 否 听 见 岸 上 的 人 声， 但 那 个 下 午 仿 佛 整 个 池 塘 里 的 鱼 都 受 惊 了， 没 有 一 条 咬 钩。 整 个 下 午， 几 十 个 人， 就 像 围 坐 在 一 座 根 本 没 有 鱼 的 池 塘 边， 夸 张 地 钓 呀 钓， 一 无 所 获。 商 人 是 擅 长 斗 智 的， 鱼 似 乎 也 狡 猾， 就 是 不 上 当。 这 像 是 个 荒 诞 派 戏 剧 的 下 午， 好 在 大 家 不 分 胜 负。 天 色 渐 晚， 有 一 些 人 就 拥 进 邻 近 的 餐 馆， 点 几 条 鱼 下 酒， 解 了 恨。

---- 所 以 在 怀 柔 钓 鱼， 似 乎 仅 是 一 种 形 式。 你 在 钓 鱼， 鱼 在 钓 你 的 胃 口。 你 有 耐 心， 鱼 比 你 更 有 耐 心。 你 对 鱼 撒 谎， 鱼 也 不 对 你 讲 真 话。 也 有 在 这 里 钓 鱼 的 人 不 屑 于 和 鱼 计 较， 他 们 回 城 里 有 的 是 东 西 可 钓， 因 而 在 怀 柔 浪 费 的 那 点 鱼 饵， 根 本 算 不 上 赌 注。 他 们 觉 得 这 就 好 比 施 舍 ,在 城 里， 他 们 已 不 习 惯 于 让 任 何 人 占 便 宜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