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烛[西域]系列组诗赏析(第一部 )
文/谷风
(四)
在这第四部分里,诗人走进新疆,用心灵去触摸新疆。”给雪山戴一顶白帽子/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摘下/采一朵雪莲,那是系在帽檐上的蝴蝶结“多美的意境!”我来了,只想把一件事做好:以我的渺小/融入辽阔,直到被感动得像要窒息一样……“。是的,诗人首先看到了新疆的美,又触动了他尘世的念想。”在它的身上/某一个州有些疼,某一个县有些痒“,他总是借助事物去抵达理性的东西,总是在现实中打捞那些存在于心中的思考。这是一种诗人的自觉,这是在[吐峪沟]中他要实现的。”我为什么不更早地来到这里?/偏偏要等到有些老了,视野跟黄昏一样模糊/又有哪些人,哪些事,羁绊住我的脚步?“,他发现他来迟了,他发现他不能完全理解一个久已的新疆。所以,他”我为什么不表现得更为彻底:索性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出生地?像个婴儿/用清澈的眼睛,爱慕吐峪沟的人及其生存方式“,可以看到诗人走进西域的情怀,他无处不奉献大爱。真切的托举出内心的诗神,只有如此他才安心,只有如此他才真正意义上接近一部史诗。更准确的说他才能达到他所要的东西,以及人文的现实体验。他似乎真正去实践一次人生的旅程,去与那里的人民对话,共梦。他在[在轮台欣赏维吾尔少女跳胡旋舞],在[吉木萨尔]想彼此交换生活,在[莎车县的古丽]认识美丽的女子,”我不痛苦,我可以喊她的名字,哪怕是/在她听不见的地方……“,这种纯情诗歌语言也让诗人有意的掏出爱戴来去歌颂新疆的美丽。所以,他遇见[星星峡],[昭苏草原的马灯]。他亲切的与那里的人交往,与那里的文化共生。在这一部分里,他的新疆之行,最大的收获是亲历民风。打捞历史文化,诗意的承受一个诗人的责任。在[叶尔羌]中,”历史,原本应该有我一份的/可惜我迟到了!/眼睁睁地看着村庄、河渠、葡萄架/纷纷成为地毯上的图案,栩栩如生/每一根毛线都应该是我亲手织的/可惜我错过了,只能假借他人之手”,这些生动的文字无不体现了他诗人的情怀,他融入了地域文化的愿望。而他真的没有迟到,起码他在用诗歌去接近西域,去用生命体验。最大的以诗歌的形式再现现代的,历史的风貌。使读者在艺术中领略其中原文化的内涵。起码他首先揭开了西域文化,首先把诗歌艺术直接的参与进来。而这不是目的,他的目的是在展现一个西域艺术文化现象。从[西征的成吉思汗]到[怀孕的中亚腹地]无不渗透了诗人的最大感慨。他在客观理解成吉思汗的同时,又给予同情。“快马加鞭,改写沿途的国家的名字/是为了让自己拥有更多的故乡/终有一天,我的头颅低垂,构成额外的落日”,这是诗人真正客观的理解成吉思汗为代表的一个马背上的民族,而就这么一个强悍的民族最终构成额外的落日。在诗人的笔下能这样说是最恰当不过了,这里他没有主观愿望性的东西,与其他诗歌内容有所区别。我觉得也是他不能再去追究的事情了,他只能这样写,只能站在历史的切面上审视,这是诗人的聪明举动。然而,他在[怀孕的中亚腹地]又呼唤时代英雄的出现,这不是一个人的悲哀。就诗人的诗歌性来说已经达到目的了,没有什么值得追究历史性与时代性问题的了。
而诗人遇见性的在[丝绸之路]中写到:“丝绸之路的源头/不是城镇、寺庙、集贸市场/而是一只蚕”,“它的祖国是一片桑叶/边缘已被咬啮成锯齿的形状”,我就是说烘烛的诗歌艺术是一流的,他制造了一个太形象化的诗歌蓝本。他把丝绸之路想象成一片桑叶,可为是贴切又亲切,外延了丝绸道路的重要性。诗歌小巧灵动,写的却人情,意味,这是最好的表达方式了。在他的很多诗歌中如此简洁的诗歌不是很多,但让人看了亮眼。并不是说一个厚重的题材你就厚重的去参与,其实不然,只要找到最适合的切入点就是最好的。在[克孜尔千佛洞]中,“颜料剥落,梦的色彩逐渐浅了/醒来,人已经老了/方知道隔壁住着美丽的飞天”,他还是突发性的给人留下意外的惊喜和收获,让人读后思考很多。在这里他就不属于诗歌本身了,他给予了外延的东西。其实他的诗歌很多地方都是有很大外延与思考的。诗人在西域或者新疆的旅行中,尽量的使诗歌带上理性的光芒,去给人余味的东西,以一种传达效果上升到大意义中去。所以说洪烛的系列诗歌即有艺术价值,又有时代的思想性,即随他跟从了文化现象,又抵达了他心灵的声音。可以说他的诗歌具有历史性,时代性,艺术性,毫无质疑。那么在沙漠中谁没见过[野骆驼]?你会说就是沙漠之舟。不错!但是诗人就没这么看,“为了遇见我,遇见一个看风景的人
成为他内心收藏的风景/今天你如愿以偿了/未被驯服的美,却彻底驯服了我/使我在瞬间变得温顺、平和/甚至还忘掉自己属于人类的一员”,特别是“/失忆后记住的第一幅画面:太阳/正从两座驼峰间升起/它几乎跟我同时获得了新生”,这是何等的心理愿望啊。他在诗歌中充分细致体现,并意义的烘托意外的收获,往往艺术与艺术之间也是有区别的。那么,他是怎样通过西域文化现象嫁接诗歌艺术的呢?又是怎样相互融合呢?可以说他在真本的陷入一种境界!他在[天山]中说:“我来到这里,寻找那双/最富有创造力的手”,是啊,他一直都在寻找,他甚至要遍布整个西域边疆,他甚至要把所有能够表达的,代表的都拿出来给你看。他似乎接近全力要把西域文化背景里的遗存都诗意的乘上。散步与诗人烘烛的诗歌长廊,不得不佩服其艺术造诣。他总能找到开发出意义的东西,不管是历史的,还是现实的,他都一一给带上诗歌艺术的桂冠,并且发人深省。但是我不知道他在新疆还要发现些什么,触动一些什么,他的旅行是否使他越来越不可思议的沉重!
(五)
他就像一个时代的唐僧,在历经文化坎坷的途中,不断的遇见,遇见那些让他痴迷甚至迷惑的存在现象。自然的,事物的,存在的,这些都像树叶影子一样让他此处乘凉。而他辛苦的采撷文化的标本,辛苦的尽量不遗漏所见所感。这是我看到他的西域诗歌后感到的,感到他的真诚!这是对文化现象的负责,作为一位真正的诗人,他所面对的不是自己,是一种现象或过程刻入的印痕。他就在这印痕里歌唱和深思。诗人是沉重的,在[戈壁]中说:”用石头作敲门砖,敲石头的门/石头的建筑崩溃了造成石头的废墟/走在石头中间,我的身体/是软的,心却变硬……“。”八百里天山山脉,群峰相连/但肯定少了一座——/为内在的爆破/碎裂成砂砾遍地的戈壁“。他居然这样进行对比,而这是他理念的思考,是他在不断追问事实的原由。还是他扣问大地的质问?他看到了,他就想敲打,就想证明什么。为什么有天山山脉,有荒壁戈滩,为什么那些原始状态似乎在呈现着一种辩解?这是诗人的质问。那么,
[喀什的星星]里,他没有痛苦的追问,是极近童话般的语言给人以享受,”还有比星星更甜的水果吗?/还有比葡萄更亮的星星吗?/生活在新疆的人是幸福的,他们/是吃星星长大的“这种甜味的诗歌让人欣喜,可以看出他还童贞的一面。有人说有的诗歌近乎于童话境界,也对,起码得到了纯真的一面。所以,他在新疆看到了那些美的东西,他尽情的歌颂。是啊,”从来就没有最美的女人/最美的女人在月亮上/月亮上的女人用她的影子/和我谈一场精神恋爱“诗人在准备与新疆一次美的邂逅。通过那些原本就美的东西抵达到一定文化意义上,是值得关注的。他挖掘历史源泉,历史的性的事件来加重他诗歌内涵。他并且看见了现代现实的现象,加以诗歌人情化的处理,甚至不敢漏掉所有的景场。
在[汗血马]中,他从主观意识出发,”赁着高贵的血统,我不肯轻易/低下自己的头,除了吃草的时候/你以为我在流血,抚摸周身/也找不到我的伤口/这只能证明:我受的是内伤!/内心的火山也会遗传/我生了一匹小马。当它流汗/更像是一朵刚刚点燃的火苗/风,吹吧吹吧,却吹不灭……“,这是从愿望开始就替代了谁,这是一种大意的负重。这是在借他说自己,言志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充当这个角色,难道他感到了汗血马存在的另种意义?他如此的深入其中。他是在真切的抒发感情,真切的感动于大文化下的所有延续。他甚至什么都是,只要他感到了什么,他就拿出诗的语言进入,供奉。他深切的爱早已交给了西域的角落,早已融化到那些湖泊,雨水中。早已与山脉一起,与雪峰一起把自己打扮成一朵盛开的雪莲,怒放于西域的旷古中。他关切那里的民俗,那里的发生的一切,甚至与自己无关的他都要看一眼,西域给他有太大的魅力了。所以,他会从内心掏出那么多诗歌来,那么多疑虑,思考,沉重,那么多想法。在[清真寺的白玉兰]中,“树开花了/树的影子,也会开花/开一些黯淡许多的花/两树花,分别在空中/与地面开着一种是香的,一种不香/就像一个人和他的梦/他活了多久,他在自己的梦中/就活了多久“。可以看出诗人善于诗歌语言的表现力,善于从一个个体中去引发思考,内涵的东西是自然的融合起来的。特别是”一种是香的,一种是不香的,就像一个人和他的梦“,这太让人想象了和思考了。可以结合现实意义去理解,可以主动的去接受他诗意的效果,而带来得是启发。诗歌的本身就是给人留下什么,是有一定思想性的东西,也是独立存在的东西。诗歌是精神的独立性,是普遍意义上的接受。而”我站在一边,弯下腰去/不知采摘的是花的影子/还是影子开的花?“诗歌的结尾段他总能找到诗歌张发意义效果,纯粹诗性的,美学参与使诗歌语言一下子开阔起来。从这一首诗歌来说是纯净的东西,意义的东西,从个体到一个面的散射,使人读后感慨万分!无论是从艺术角度还是从诗歌的纯粹性上说都是真正的诗歌,诗歌的独立性与思考性是值得学习的。很多时候我兴奋的拿出他的整个一首来读解,也是我个人的不由自主。没有更多的理由,他的诗好!在这么大的系列的史诗中拾贝是幸运的。我也是有意识的拿出来让诗歌者更多的理解现代诗歌的真面目。从诗人的诗歌中,我很难发现他对事物的片段性的感悟或理解,他的诗歌都是极其完整或者完美的诗性。特别是他唯美创作的冲动和唯美的创作状态,我不得不重新给诗人洪烛制造一顶唯美创作的新代表。他的诗歌更具有思考价值,更接近诗的真本。在他经历西域事件的创作面前,他是那么诚心的对待诗歌,对带文化参与诗歌的谨慎性。他总能找到理由去嫁接诗歌本身,你看,在《龟兹石窟壁画》中,诗歌借壁画说着一个人的梦,说着一个历史的影子,而他怕着自己看进去,他怕自己会成为壁画上的那个人。啊呀!诗人啊,我都在替你担心你会承担了一段历史。”从来没有过的,我看见了/另一个人的梦,也就等于看见了/那个做梦的人“,”该走了;否则,呆的时间长了/我也将被这个具有无限能量的人梦见/成为壁画里的某个人物“。可以说是他在这里感受到了一个诗人所有的责任,一种历史性的充当,可以说是一个英雄试的人物。他全心的要一个时代的背负,这是他内心的声音啊,这是一个诗人作为的真正意义。他通过新疆历史人文景观,一个一个的解开独有的秘密。他内心的主观意识造就了一个新的”神话“,这个神话是他自己的,也不是,他是在讲给人听呢!虽然不是荷马史诗神秘的叙述性,但他具有时代特色的神圣艺术性,更宽泛的特质,一首首诗歌的雕塑让人敬意。《沉默的戈壁》中”沉默不是歌。可我擅长/把沉默唱出来——“,这就是他的本质性的东西,他的思想性就是在抵达文化背景中所折射出来的光。《巴音布鲁克草原》,”当我用手按住地图的这一块/掌心被草叶撩拨得痒痒的/如果继续捂紧这张纸,还能触摸到/马的鬃毛,但就是抓不牢/那根若有若无的缰绳/我实在舍不得松开手呀/生怕炊烟、牧歌、骑手愈来愈小的背影/会从指缝间溜走……“,这是多么透彻的人性,多么大的情怀投入啊。他全身心的给予心灵感受,给予一种情感上的代价,他多么爱这块巴掌大的土地啊,”远方的我,被一张纸欺骗了/还是在用想像——欺骗着这张/快要揉皱的纸?“而诗人还是矛盾的厉害,还是想保存什么,而时代的变迁不得不让他重新思考。可是我看到了诗人的最大关爱,看到了他进入新疆,用爱谱写新疆风貌的诗意动机,他真的想留驻什么。在《楼兰》,《史诗里的英雄》无不说明了这一点,他潜心的留恋和关注着一种文化现象的现实意义。”英雄从一片草原出发,在纸上/找到另一片草原。纸做的草原/每翻一页,相当于一天,甚至一年……/他用本民族特有的文字装扮自己/以免被无关的人认出。他也经常/借别人的声音发言“这是诗人的感触,这是诗人通过文化的最大思考。也是启迪人生的教本。我不知道他在意识的体现那些沉埋的英雄到底做什么,是否是呼唤一个时代英雄的出现?是否还是他看到了一个时代失去英雄的悲哀情绪?当然是文本角度来说,但也是他一种愿望的理解。存在于诗人心中的疑惑是没有时代英雄出现的年代,一个没有让一种纯粹文化的延续或者真正科学意义上升华的英雄,也许是一个诗人的呼唤吧!一个没有英雄出现的年代无关紧要,主要的是没有谁像洪烛一样深切的关注着西域文化的含义。他在诗歌的创造一个新的诗歌意义,他在悄悄接近这个世界。
(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