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周的周庄

周庄做了一个蝴蝶梦

它梦见庄周了。就像梦见自己的远房亲戚

梦着梦着，庄周变成了蝴蝶

周庄也变成庄周了，变成那个

喜欢空想的南方哲学家

羽扇纶巾，在双桥上走过来、走过去

把镜子里的月光都踩碎了

为了找自己的倒影

周庄不是庄周的故乡，但今夜

庄周分明是属于周庄的

正过来念、反过来念，都像是一回事

今夜，是周庄的第一千零一个梦

即使它梦见的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但它毕竟梦见了那个人

所梦见过的不明飞行物……

今夜，庄周的梦就是周庄的梦

做着做着，就变成了真的

住在周庄，远离人间烟火

翻开的书页是一对新长出来的翅膀

我这个失眠症患者，也快变成庄周了

变成周庄的庄周，迷失在河边的

那片油菜花地里。当然，最好能被

一只异性的蝴蝶梦见……

塑   像

当一座海洋成为塑像，

波浪的涌动就会停止。

海洋会成为塑像吗？

除非它结冰的时候。

当一个人成为塑像，

皱纹的生长就会停止。

人会成为塑像吗？

不，他并没有死去，

只是换一副身体活着。

他为灵魂找到了新居。

笑容停留在过去的某时某刻，

可目光是投向前方的。

我们正生活在塑像的视野里。

他在成为塑像之后，

终于能够亲眼看见未来。

我们正置身于他当初设想的世界。

即使跟石头交换了身体，

想象力也不曾停止。他至今仍在

用不懈的想象力创造现实。

可见这是一尊多么富有生命力的塑像！

随时准备从大理石基座上

走入人群中间。

他本身就是一位巨匠，

不仅塑造了我们的生活，

而且塑造了自己。

静止的塑像，有着一颗激动的心。

请再等一等，浪花

就要从衣领间乃至袖口

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