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傅山书《古诗十九首》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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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傅山书《古诗十九首》有感
有一种观点认为,中国古代书法已经把所有的书体都写完了,你还能写出什么新花样,于是认为留给我们的空间是形式翻新。这种观点有一定道理,多样的形式组合,确实可以创造出多样的书法形式,比如不同书体的组合、书法与绘画等不同艺术形式的组合等等,但这不应该是书法创新的主流,书法的创新应该是书体本真的革新,我在《书〈王铎殘诗稿〉有感》一文中着重谈了这个问题。现在在临习傅山古诗十九首时进一步加深了这种认识,因为这关系到书法创新的基本点是什么的问题,关系到能不能出现真正的书法大家的问题。
书体的完善可以说到王羲之就结束了,但是书体的变革和创新似乎才刚刚开始,每一个书法大家的出现,似乎都是对某一种书体的变革和创新,如果我们再从碑、帖两种形式的角度来衡量一下整个中国书法史,书体变革和创新的领军人物就更加一目了然了(参见拙文《碑帖论》,《青少年书法报》2010年10月25日,《美学与书法经典探寻》中央编译出版社2013年6月出版第43页),而到了清代碑学体系的形成(康有为《广艺舟双楫》),碑帖融合成为书法创新的新路,王铎、傅山在探索的中作出了杰出的贡献,近现代书法的发展也仍然离不开这条路子。我在《书〈王铎殘诗稿〉有感》一文中已经把我的主要观点表达出来了。现在结合傅山的书法和书论作进一步的阐述。
傅山清晰地提出了“主客”观统一的问题,这是创造意象美的基本条件。这里有三个层次:第一层次是心知其意,然手和笔尚不能表达心志,这种层次傅山称之为“主客互有乖左”,也就是心“极知书法佳境”,但手和笔尚不能将“佳境”表现出来,也就是工夫不到;第二层次是心能驾驭手,笔能表达意,傅山称之为“工”,也就是具备了表达心志的技能、技巧,要达到此种境界要经过长期的学习和涵养;第三层次便是“天”,就是主客观从“有为”转化为“无为”,超乎主客观协调之上,使书家的艺术个性与书法创作规律达到自然交融的境界,它天然无饰,全凭神运,然又合乎艺术本身的规律,即所谓“一行有一行之天,一字有一字之天”。清楚这三个层次,对我们的书法创作极为重要,第一个层次出现的书作只能是习作,还不能称之为书法作品;第二个层次出现的可以称之为书法作品,但境界并不高;第三个层次出现的才是具有较高艺术性的书法作品。
傅山认为作字之本在于作人,故他极推重柳公权“心正则笔正”的说法,以为书法的关键不仅在于笔力,而最重要的在于人本身的品格和修养,一旦大节有亏,笔墨是无法弥补其不足的,他最推重颜真卿之书,原因就在于鲁公的节气高迈,这里傅山虽然以儒家周孔为衡量人道德品格的标准,然其意在表彰气节。
傅山的书学主张核心即“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划,宁直率毋宁排”。这种“四宁”、“四毋”主张的思想基础是“纯任天机”,“天机自然”。作书一派天机,这就是自然。他反对巧媚,反对轻滑,反对一切做作安排。表明了傅山对晋人尚韵,唐人尚法,宋人尚意的观点,肯定了“晋宋之风”,肯定了唐代柳、颜复尚清劲,肯定了宋初的李建中,而又批评了之后书风的“不免于重浊”。书法风格不可能脱离时代的特征:晋人不以书取仕途,不以书为功利,只是以书陶冶性情,寄托情怀,无拘无束,纯任自然,于无意中得之,故妙合天成。宋元诸人刻意学晋人,但为时代所限,总不得晋人之韵度。这就是时代的烙印。
傅山书《古诗十九首》,熔楷、草、篆、隶之法于一炉,看似稚拙古朴,实则直率真切,乃炉火纯青之佳作,便呈现为一种朴拙酣畅的风格,这就是他书法审美原则产生的心理基础和社会基础。
全祖望《阳曲傅青主先生事略》云:“工书,自大小篆,隶以下,无不精,兼工画”。他的小楷《千文》直追钟王,朴实古拙。他曾说:“楷书不知篆隶之变,任写到妙处,终是俗格。”傅山喜以篆隶笔法作书,重骨力,宗颜书而参以钟王意趣,并受王铎书风影响,形成自己独特的面貌。此卷书法纵逸奇宕,字与字间不相连属,结字欹正相间,古拙雄健,但笔意相连不断,充分体现了傅山书法艺术之特色,亦是对其书法美学思想作了最好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