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以化书,书以寓情——评张旭光诗词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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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张旭光诗词书法
我信奉中国书法是中国艺术之艺术的说法。当中国文字演变成书法艺术之时,随之而出现的绘画、诗歌、印章已相当成熟。中国文字内含着诗情、画意、印魂;书法要成为艺术,必然以诗情为依托,以画意为笔墨,以印魂为点染,书法当之无愧成为艺术之母。
书法与原创诗文的结缘标志着书法的一个高度。书法与诗文的关系,对一个书家来说,有三种情况:一是书家会书(技术)而不会诗文,二是书家会书(有一定的技术和文化内涵)而不善诗文,三是书家书与诗文相融。书家与诗文的关系基本可以确定书家书法水平的低、中、高不同的层次。从古至今不会书法的诗人、文人、科学家、政治家等等不计其数,但是不会诗文,不懂科学,不闻政治等等的书法家几乎没有,这说明书法对文化的依赖性极强。可以这么说,没有文化的扶持,要成为书法家几乎不可能,想成为什么书法大家更是梦呓而已。书法在某一个阶段(初始学习),技术成为决定的因素,一旦掌握了一定的技术,技术就依赖文化,以至最后取决于文化。一个真正的书法家,无疑不是经历了这样一个艰辛而漫长的创作过程。
张旭光的书法基本可以划为三个阶段,1990年之前10年,1990年至2000年10年以及2000年之后10年,简单可以概括为三个10年。对于前10年,以1988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个展为标志,对其评价,他在“张旭光自述”中是这样说的:“ 最近,因为搬家,我对十年前的作品进行了整理。好象有人说过,敢于否定过去是艺术创造和进步的勇气与标志。我本来没有多少勇气,但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增添了不少愤怒,一下子撕掉了40多轴个和60多个镜芯,总共100多件。我很庆幸1988年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个展时,没有死乞白赖地让朋友给我出版作品集”。1990后的10年他进入了再思考、再学习、再实践的积累过程,然后迎来了新世纪2000年,之后的10年,他的创作进入了一个新阶段,他的成就集中表现在2006、2007年出版的《张旭光书法作品集》、《张旭光艺术文丛》和《张旭光诗词书法》三部作品中。
近年来张旭光又在《书法导报》上连续发表诗词书法作品。这些作品基本都是2000年之后创作的。这标志着他书法创作上的一个新起点、新高度。诗以化书,是一种情感的历练、修养的提升、心胸的扩展,是创作者由外在的吸收、学习、模仿转化为内在的体验、感受、冲动,这对一个书家来说是一种质的变化,书写古人、前人的诗文发展到书写自己的诗文,这种由外到内的转化,是模仿者发展为创造者的重要标志。反应在书法创作上也必然由被动转为主动。诗歌通过书法全面地、真实地倾注着自己的情感,书法也必然变得筋、骨、血、肉般的鲜活。我们从他的诗词书法创作中明显看到他的心路历程。这些作品大致可以分为励志、书论、游览、再学习几个方面。
2003年书写的《癸未再临王圣教有感》:“文江字海连天涌,一网一舟逐浪行。出没风波三十栽,半仓虾蟹少长鲸鱼。”(图1)这是“敢于否定过去”、标志着“艺术创造和进步的勇气”的代表作。诗情通过笔墨的运转,由第一行的,笔画舒展、字距匀称的平和之态,到第二行的随起风浪,“行”之笔画悠长,富于动感,发展到最后两句的跌宕起伏,笔墨转折挺健、结体变化奇险,如“没”、“波”末笔的夸张,“载”、“蟹”上下结构的疏密转换以及“风浪”、“长鲸”字体大小强烈对比,将内心涌动的思潮表露无遗。诗书相辅,书情相融。
张旭光的行楷《读颜真卿一首》(图2),书体与诗意的统一,是这幅作品最显著的特点。张旭光的楷书作品不多,而这幅以楷为主兼有行书如“训”、“走”、“漏”、“墨”等、甚至有个别草书如“屋”等字的出现,恰恰与“立身中正严家训”“论书先要论其人”的立意相吻合,作品严整而不单调,挺拔又显得活分。张旭光在《翰墨关怀》中说过这样的话:“人格高尚,行为潇洒出尘,书法才能超越群品”。 张旭光始终将人品的提升放在首位,将“书为心声”作为自己的座右铭,书法是人性的真切表现。
书论在张旭光诗词书法中占着重要的比例,作品极具神采。书论以诗的形式用书法的方式来表现,古今书法名家留下不少这类的经典名篇,如孙过庭的《书谱》、康里巎巎《述笔法》(内容与颜真卿《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基本相同)、于右任的《标准草书》、启功的《论书绝句一百首》,但这些作品的书风重在共性,缺乏个性,从头至尾大体一致,与书写的内容无关,诗的内容与书法的风格并没有直接的联系。而张旭光的书论书法由于渗透着自身的不同的情感感受,因此表现出不同的风格特点,如他的《旧作论米芾一首》:“集字成家老也颠,乱真可换晋人篇。行书自诩刷无数,却是草札得古传。”(图3)
书家的视野与胸怀,不仅要从知识文化上获取,更要从现实生活和大自然中扩展。旅游是一个最佳选择,它不仅是一种生活的调节,更是一种现实与自然美的陶冶。我们欣赏他书写的《采桑子•昆明湖上》(图5),“昆明湖上”四字,笔墨轻捷,字字独立,字距拉开,给人以开阔愉悦之感,“秋水”与“鳞光”,“重柳”与“堤长” 以引带相连,将诗的节奏移入书的节奏,意韵相偕,意境开阔。然后由静到动,由无声到有声,以畅快的笔墨书写出视觉与听觉的快感:“杳杳钟声伴斜阳”。再由景写人“欢笑盈仓”、“ 畅想飞扬”,“欢笑”与“飞扬”字态酣畅淋漓,最后以“鸳鸯”的拟人化来书写人的心境,笔墨自然厚重稳健。
写词,自然要讲究格律,一是要讲究韵,二是要注意平仄。《采桑子》又名《丑奴儿》,共44字,双调,前后阕各四句,同调。第一句不用韵,其他三句都押平声韵。张旭光这首词除了“斜”、“头”二字平仄有误外,其他都符合这首词的格律要求:“昆明湖上烟波渺,秋水鳞光。垂柳堤长。杳杳钟声伴斜阳。轻风细浪拍船头,欢笑盈仓。畅想飞扬。渚上鸳鸯处处忙。”([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
[仄]仄平平[仄]仄平
张旭光很少有满足的时候,当下能听进反面意见的书家并不多见,而张旭光例外。我曾在两篇文章中,直言不讳地提出过不同的看法,他都能虚心听取。这也是张旭光之所以能不断超越自己的根本所在。他写的草书:《癸未临写得句》:“挥毫只恨欧阳询,法密神幽韵自沉。依样画瓢无我意,忽然欲变入俗林。”(图7)在《跋》中写了这样一句话:“癸未临九成宫因久不成功而得句。”能用书法的形式将自己不成功的体会暴露出来,这是极为罕见的。而这幅字正表现出他繁杂的心绪,枯笔多于润笔,方笔多于圆笔,而结体内敛,后两点又恰恰是欧阳询书法难以把握却又非常重要的特征。上一幅作品中所追求的“体方笔圆”也不能说与学习欧阳询无关,将这种笔法用在行草书中更是难上加难。而书法的巅峰恰恰是要用这样的精神和实践去攀越,事实说明,古人是可以超越,也一定能够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