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流书法的坚守和创新 ──评宫双华、王文英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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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诗相融书画相连书理相谐 |
我们毫不怀疑大量秦汉书简的出土,为书法艺术的创新和发展,提供了丰富的资源,特别是对自先秦至秦汉魏晋书法的研究,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链条,与后代书法史相衔接,尤其是对敦煌汉简的研究对于我们反观晋人尺牍书法形制是很有启发的。但是秦汉简牍的出土,虽然对书法的发展有很高的研究价值和实践价值,但是它毕竟只是书法的一种形式,即尺牍书法,完全不可能取代主流书法的地位,因此,对于主流书法的坚守和创新,必然是书法经典的必由之路。
在这条道路上能坚持不懈地走下去,并不断取得新的成果的书家,并不多见,尤其是以夫妻身份共攀协进的,更是屈指可数。我曾经以《诗意与哲境》和《经典应这样走进》为题分别在《青少年书法报》和《中国书画报》评介了宫双华和王文英的书法。这里,我想着重从书法经典的意义上,来阐述对主流书法的坚守和创新。
对书法的评价,似乎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常常成为劣质书法招摇过市的借口。其实评价书法并不难,只要熟悉书法史,并掌握一定书法美学的人,都可以对书法说出个一二三。而书法之难,难在是不是经典。不少的书家,虽然有十分熟练的笔墨功夫,但是作品淡而无味,不经看,不耐看,书法线条缺乏内涵,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书匠而已。而宫双华、王文英的书法恰恰是在流畅而多变的线条中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内容,我们将从以下三个方面来进行探寻。
诗书的融合最早当属石鼓文,石鼓诗文所表现出的雄壮、自由、和谐的情调和风格与石鼓书法的雄浑古朴、活泼生动、圆润通畅、整齐匀称的情调和风格有一种内在的默契;“雄浑”与“雄壮”,“活泼”与“自由”,“圆润”与“和谐”,在艺术上都是相通的,它是一定历史条件下所表现出的艺术上的时代风格。经典书法的线条必定有诗意的表达,历史上的经典书法无不如是。宫双华和王文英的书法之所以能超越一般,就是因为他们不仅坚守传统,继承二王一脉书风,或在草书中吸收王铎洒脱、纵逸的风格,而避开了简单的运用涨墨和枯笔,在线条的欹正粗细、字形的大小参差的变化中获得章法上的错落有致;或从临习怀素加强点画提按,临习黄庭坚注重笔墨的厚重,临习黄道周强调结体的雅洁。而且他们从根本上提升自己的学识、修养、品味,以此来丰富书法线条的质感,发挥书法抒情画心的作用。“书,心画也”(杨雄),“流美者,人也”(钟繇),“艺之至,未始不与精神通”(姜夔)。宫双华和王文英的书法创作,始终没有忘记对诗境的追求,书法洋溢着浓浓的诗意。
请看宫双华的两首诗:“山中细雨似牛毛,石瘦林疏意境高。独坐荒亭知僻静,秋声伴我读离骚。”(《山中》)“夜窗疏雨似琴鸣,闲坐书斋世外情。秋雨秋风送秋意,低吟散曲到深更。”(《夜雨》)在细雨朦朦的荒亭“读离骚”,在秋雨秋风中“吟散曲”,一位风雅之士活生生地展现在面前。在他的诗作中,以秋为题材的诗作居多,他喜欢秋,秋是人品高洁的象征,秋有时与孤傲、清冷相连,但它又是丰收的季节,与充实,热烈相伴。这就是宫双华的性格,外表温文尔雅而内心充满激情和向往。这种诗意化的性格充分表现在他的书法创作中:有韵致,而避肤浅;尊法度,而去拘谨;重意态,而免张狂。这样就形成了他的书法的整体风格:萧散简远,含蓄蕴藉,古雅清新,质朴率真。
再看王文英的诗作:“庭院微风戏海棠,小窗闲坐玉壶香。斜阳影里空人迹,时有流莺过短墙。”(《戊子初夏双清山馆闲坐品茗》)“雨后苍山润,闲云御晓风。心随流水远,人在画图中。”(《忆乙酉初夏晨雨后游神龙架》)王文英的诗完全是另一种风格,清新,淡雅。如一股清泉,一缕春风。“自然天成”就是王文英追求的书法境界,以自身的才情文思,通过纯熟的笔墨功夫,显现出神采飞扬的书法作品。特别是她的草书,完全是一种真性情的天然释放。
历史上众多的兼画家的书法家,他们的书法作品往往别具特色。八大山人、吴昌硕、黄宾虹都是如此,他们往往忽略对提按的运用,而更注重墨色的变化,八大山人的随意流畅,吴昌硕的自信洒脱,黄宾虹的任性率意,使书法更具绘画的效果。而林散之恰恰是提炼了黄宾虹的书写特点,创造了一种独一无二的“纵横涂抹似婴儿”(林散之语)的笔法,使作品往往呈现出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景象。
由于宫双华和王文英在书法创作的同时,都涉猎绘画,而且他们的绘画都具有相当的水平。绘画的视觉效果,在用笔上更注重水墨淋漓,浑厚生动,这对丰富书法的线条有着重要的作用。宫双华由于对传统书法熟悉和深悟,他的书法呈现出统一风格下的多种面貌,就行草书而言,有的使转流畅,提按分明,细品每一个笔画,哪怕是牵丝一类的附属笔画,都具有立体感,具有牵扯不断的弹性之感,如行书《白发渔樵》;有的蘸满墨水后,少用提按,多用使转,迅速向前行进,笔墨的浓淡、粗细,字形的大小、欹正,构成章法上的和谐统一,如草书《萧萧十月》。王文英的行草更具绘画的色彩,无论是书法小品,还是大幅条屏,她并不推究每一个字的点画节奏,而是着眼字与字、行与行以及整幅的章法节奏,因此她的作品大气、热烈、狂放,有人说她的草书“有着狂士霄汉的气度与魄力”,此非虚言。西北地域的文化和风貌,培育了这个表面纤弱而骨子里却傲然一切的才女。
他(她)们的书写形式,更具有绘画的视觉效果,注重书法内容与形式的搭配,注意书法品式与书体的协调,以及同一品式中的书体多样性。因此他们的书法呈现出五彩斑斓的格调,让受众者一直处于审美的兴奋之中。宫双华,就其行书而言,尺牍、中堂、楹联、立轴,在保持整体风格的情况下,又呈现出多种意态:有的如行云流水,清新流畅(《文英如晤》);有的拙中取巧,内涵章草笔意(《×星×月》);有的气格高古,神韵不凡(《贪看翠葢》);有的小中见大,尺幅之间有王铎气度(《游玩山水》)。而王文英的扇面书法丰富多彩:隶书的典雅大度、篆书的刚健古朴、行书的秀润蕴藉、今草的自然流畅、狂草的恣肆奔放。由于对传统书法的熟知,加以现代审美的融合,使书法作品熠熠生辉。
宫双华和王文英的书法之所以数十年稳步发展,不能不得益于明确的理性支撑。宫双华一直从事大学的书法教学,王文英从北师大中文系毕业后一直在九三学社中央书画院任职,工作的性质以及对书法事业的执着追求,决定了他们的书法创作的自觉。宫双华曾说:“有人认为宋元以后书不足论,我认为明清书法值得认真研究,也是传统精华的一部分。”宫双华的创作实践告诉我们,明清时期的书家确实为我们提供了大不同于以往的书法成果,因为他们处于一个社会大变革时期,更多的自由、民主的思想使他们以狂放不羁的性格和愤世嫉俗的叛逆精神,创作出不同凡响的大批书法作品。我们从宫双华的作品中可以明显看出这些作品对他的影响。
王文英写过不少书法理论的文章,她在《颓然天放》一文中表述了她对书法艺术的认识:“书法可以说是集中国文化元素于一身,是中国文化中的艺术,是艺术中的文化,超越了艺术范畴。” “无论审美理想,还是艺术风格,作为中国书法,是要有深厚的学养作底子的,其审美价值判断不仅仅是艺术层面,还有文化,这也是它有别于其它艺术之处。”由于她对书法艺术本质的深刻认识,使她的创作,始终处于自觉、探索、创新的过程中,把提高自身的文化素养作为立足之本,将自身的性情融合在书法风格之中,“我偏爱行草书。是因为大开大合,行云流水,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行草书,正合我的性情,沉静内敛而又洒脱热情,天真烂漫而又心怀澄明。”因此王文英的书法情深意足,让你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