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墨魂
曹利华
北京是文化古都,游览北京不会不去长城、故宫、颐和园、圆明园,也不会不去王府井、西单、大栅栏观光、购物。但去琉璃厂的就不是很多的了。其实,这里是最具中国文化特色的地方之一,她汇集了中国近代、现代和当代书法史上的墨宝,那熠熠生辉的匾联,像一双双有生命的眼睛,传递着“心灵和精神的完美”和“文明的天赋和伟大”(一位驻华大使对中国书法的评价)。即使我们不买任何东西,参观参观这一流的无围墙的书法大展,也是非常值得的。
“孔方斋”,现在是“北京市古董钱币公司”,是1988年成立的,这块匾仍悬挂在门楣上,可能是琉璃厂最早的一块匾额了,它是明末著名书法家董其昌题写的,其历史价值和文化价值是不言而喻的。董其昌的书法影响了整个清代的帖学传统,他的楷书、行书、草书都达到了很高的境界,尤其擅长行草。匾额,最常见的是楷书,行草书如不是大家是很难把握的。“孔方斋”正是行草,运笔以草书夸张的手法,形断神超,气韵贯通,秀美中见流动;结体以自然洒脱而去其狂怪,空灵剔透,清润娴雅,平和中见烂漫。长期以来,由于董其昌受到康熙、乾隆的推崇和碑派的强烈抨击而受到非议,但是他在书法史上的卓越造诣是无论如何也不可低估的。
“宝古斋”,系近代书法家、维新派政治家、光绪帝师翁同和所书。他研习钱沣、董其昌上溯至米芾、颜真卿。他的书法凝重劲健,宽博淳厚,有颜体书貌,又有率意奇肆之风格,“宝古斋”就具有这样的特点。“清秘阁”和“佩苍庐”是清代最后一位书画、篆刻大师吴昌硕所书.他诗、书、画、印样样精湛,篆、楷、行、草美妙绝伦,特别是篆书,在六十岁之后仍临摹“石鼓文”不辍,他的最后一副“临石鼓文轴”是在八十三岁高龄时临写的,笔墨功夫已达到了超逸的境界。这里的两副匾额,秀丽而又苍劲,流畅又见厚朴,在不经意中显功力,他的行草书熔铸碑帖之学,恣肆烂漫,朴茂雄健,书艺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历史高度。赫伯特·里德在为蒋彝先生的《中国书法》所作的序中写道:“我立即被它(书法)对一般艺术哲理的意义,特别是与现代艺术某些方面所吸引”,吴昌硕的书艺正是包含了这样的艺术哲理,他为中国古代艺术向近代艺术的发展架起了一座辉煌的桥梁。
在琉璃厂的东大街和西大街分别悬挂着两副醒目的匾额:“墨缘阁”和“观复斋”,魏碑笔法,又不失帖意,端严沉稳中透出灵秀,刚中见柔,古朴秀劲,书法造诣精湛,这是现代著名书法家张伯英的墨迹。他是江苏徐州人,光绪间举人。二十年代曾任段祺瑞政府秘书长。善鉴赏书法、金石、碑帖,诗文著述颇丰,博古通今,可惜晚年贫病交加,文墨未能付梓传世,因此这两副匾额就显得十分尊贵。他的书法极负盛名,其精品及代表作被列入国家限制出境名单。
“荣宝斋”和“戴月轩”是现代著名画家徐悲鸿和陈半丁题写的匾额,由于他们被画名所掩,书法往往被忽略,其实他们的书法造诣都很高,徐悲鸿曾得到康有为的指点,而陈半丁师承吴昌硕和任伯年。他们的书法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笔体虽不经意,却有种稚拙的韵致,“以书法透入于画,而画无不妙;以画法参入于书,而书无不神。”(周星莲:《临池管见》)
在跨越现代和当代两个时期的书家中,郭沫若是极为突出的.郭沫若题写的“荣宝斋”匾额,悬挂在大门最显著的地方,书体是最见长的行草,融碑帖于一体,刚柔相剂,爽劲洒脱;“庆云堂”是不多见的草书,既象天上的云,又象地上的火,笔力遒劲潇洒,运转自如,结体龙凤盘绕,韵味无穷。郭老书法既重师承,又多创新,有强烈的个性色彩,融他人为己用,笔墨间包含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和自强不息的民族精神。
在琉璃厂文化街,当代书法名家题写的匾联当然是最多的了。启功为“海王村”、“正品斋”、“锦昌”、“悦雅堂”题写了四副匾额,既有统一的风格:结构精严,典雅秀挺,又有各自的情趣:浑厚、端严、秀丽、洒脱。笔墨的情趣来自于对对象的理解和感受,如果我们和这四家名店的性质联系起来,笔墨的内涵就能品味出来了。“海王村”历史悠久,早在辽代就有京东海王村之名,因此有先有海王村后有琉璃厂之说,现在是古玩市场,历史的渊源,非此种书体莫属;“正品斋”是一家展示和经营名家书画的文化机构,这种书体正体现了经营者的品格;“锦昌”是经营地毯、壁毯的织锦店,书体与商店的性质吻合;“悦雅堂”是我国对外经营历代文物的特许商店,购买者的心情与字体的风格融为一体。笔墨功夫是内在丰富的精神修养和外在高超技巧的完美统一,启老达到了这样的境界,他为北京师范大学题写的校训:“学为人师,行为世范。”正是启老人格魅力的体现。著名书画家李可染虽然留下的书法作品不多,但在琉璃厂我们却见到了他题写的三副匾额:“通古斋”、“振寰阁”和“槐荫山房”,这三家商店经营古玩、珠宝和工艺品。这三副匾额,后两副较为随意,前一副“通古斋”可称上乘之作,金石气颇浓,有篆隶之意,一反传统“作榜书需笔墨雍容”的说法(康有为语),笔力瘦挺,结体舒朗,笔方势圆,疏密相间,给人以端严俊健之美感。著名画家吴作人在这里也题写了三副匾额:“北京画店”、“韫王斋”和“文房四宝堂”,前两副是篆偏旁楷书,“北京”、“斋”为篆书,“画”取繁体篆书的下半部,“店”、“韫”由两个篆字拼合,“王”为楷书。以篆书题写匾额的并不多,由于这部分篆字与楷书十分接近,而造型又非常典雅,所以既好认又美观,这就是画家书法的“画”意,“文房四宝堂”是很随意的行草书。吴作人书法的一个显著特征,就是毫无造作之感,点画沉稳,结体宽舒,温文而雅,质朴刚健。“萃文阁”和“古艺斋”是著名政治家、学者、书法家楚图南题写的两副匾额,取颜真卿神韵,端庄凝重,在横平竖直中体现人格魅力,正如他的诗作所云:“先有风骨俊,始能翰墨香”。
琉璃厂文化街的匾牌实在是目不暇接:舒同的“来薰阁”宽博舒展,吴仲达的“汲古阁”圆润醇厚,徐之谦的“信远斋”清劲端严,费新我的“华彩”朴茂多姿等等。最后还要提到三位著名书法家:沈鹏、欧阳中石和刘炳森,他们的书艺虽然很高,但由于年龄相对的年轻,自然在这里留下的墨宝就不是很多了。沈鹏为“瑞成斋”题写的行草匾额,气韵贯通,跌宕多姿;欧阳中石的“青年书画”,圆润优雅,劲骨丰肌;刘炳森的“宏宝堂”浑厚典雅,力沉而神畅。他们是当代书法的引领者,在不断攀登艺术高峰的同时正为中国书法艺术的发展尽心竭力。
文章引用自:http://自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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