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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Grays - 小冰的原创

(2006-09-08 11:32:32)
分类: 原创故事
 
 
“咿呀”一声,审判所的大门缓缓打开,警察押着脸色灰败的博士出现在众人面前。
“出来了,出来了……” 记者们潮水一般涌向博士,话筒穿插的凑到博士面前。
“ 博士,你有什么想要传达给大众的吗?”
“是什么促使您进行基因补全实验,您不怕惩罚吗?”
“听说基因补全方程式已经完成,是这样的吗,博士?”
“退后,退后……”面无表情的警察粗鲁的推开人群,将博士推上警车。博士已出现早衰迹象,灰白的头发在冷风中孤独的摇曳。仿佛丝毫没听到周围的喧哗,博士望了望灰蒙蒙的天空,垂下了眼帘。
画外音响起:“灰兹·希博士,曾任职于生命科学研究所,是少数受到塔城选召的灰人之一。日前,灰兹·希因非法进行生命补全实验被灰城委员会拘留,今日将转入塔城审判所审讯。我台将对此进行跟踪采访,敬请关注。”
车门被重重的关上,人群也因为警车的发动而更加嘈杂和拥挤。忽然,前方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人潮四散震荡开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人们惊惶的奔逃尖叫,镜头亦随之摇摆不定,场面乱得无法控制。镜头倾颓,画面被放大在一张满是惊恐的脸上……
安摁下开关。画面一黑,唯一的声源亦随之切断,房间内静得只听得到安浑浊的呼吸声。屋里没有开灯,黑暗绕着窗棱爬上墙壁,无声的窥视着死寂的室内,让小小的房间显得更加孤单无助。
如果卫在家的话应该会有些人气吧,安想,因为这里本来就只是卫的家啊。被卫殴打的地方仍在隐隐作痛,安抬起手想遮住眼睛,却牵起一阵彻骨的疼痛来。寂静在地板和天花板上缓缓的流动着,这令人窒息的静啊。安再也无法忍受了。起身,提起大衣,安踩着玻璃碗碟的碎片走出家门。
 
夜晚使灰城显得更加空荡无声,仿若一座死城。唯一能发出光亮的就只有塔城顶上的探照灯,这交替巡视灰色中每一个角落的灯光和灰城里的空气一样清冷,让人体会不到一丝暖意。街道上除了灰尘什么也没有,尘埃漫无目的的在灰城里的每一个角落沉浮游荡,凝视着这个孤独的城市。
灰城里是不见阳光的。大碰撞之后,原本界限分明的白天和黑夜被笼统的抹上一层灰色,这种暗昧难明的色彩充斥在灰人周围,让时间也失去了意义。如果说还有什么能穿透着令人绝望的灰色的话,就只有矗立在灰城中心的塔城了。巨塔巍峨的直插入灰色的天空,让被灰尘阻隔了视线的三无人永远只能看到塔城的脚跟并顶礼膜拜。塔城的存在仿若是神,虽然他带给灰人的也只有绝望。
安不禁双手抱胸抵御寒冷,良久,它走进一间电话亭,犹豫的用颤抖的手指拨通了那个隐秘的号码。几声忙音后,电话通了。
“喂,”话筒那边传来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喂……”
安张开嘴,冰冷的空气一下子涌入喉咙,呛得它涌出了眼泪,它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喂……你是……安?……”声音由陌生转为诧异,让安更是无言以对。说什么呢,要对“他们”撒娇吗,还是抱怨? 安摇头,挂上了电话。
安走出电话亭,望着不远处高耸的,冷漠的塔城,明明如此之近,却是自己永远也无法进入的地方。这寒冷的灰色城市,又有哪里能让它容身?安失魂落魄的移动脚步,直到一声呻吟打断了它的悲伤。安望望四周,才发现自己无意间走进了一个死巷。 
“嗯……”又是一声轻微的呻吟,包含着深沉的痛苦。安一惊,环望四周,黢黑的巷子里,只有几个垃圾箱后的阴影能隐藏行踪。
“谁在那里?”安轻声喊。呻吟声立刻消失,四周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安想离开,然而低沉的心情让它无法轻捷的移动脚步.像被什么牵引着,它反而上前几步. 转过垃圾箱,安看到了蜷缩在阴影里的人。一簇探照灯光自巷口扫过,那一瞬间,安清楚的看到他破烂的衣衫,赤露的伤痕,以及那令它惊愕不已的事实:明显的生理特征明确的显示着—— “你……是一个人?”
那个男人,大约三十来岁,和脸型一样坚毅的目光灼灼的打量着安。闻声目光炯然一闪,夹着愤怒与厌恨。
“对……对不起,我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人……”安不安的解释,回应它的依然只有嫌恶。尴尬的沉默在小巷中流转。
原来他不是来接我的啊. 安苦涩的想. 灯光扫过,在一刹那间照亮了小巷. 这一刻安忽然觉得无比疲累,那些以往所让它珍视的,期望的,忽然间变得离它好远,远得它只想放弃。
“他们已经把我遗忘了吧!”安想,一边倚着墙壁慢慢的坐了下来.
为什么这里会有人?大碰撞之后,地球的环境变得极为恶劣,大部分生命因为无法忍受恶劣的环境而消亡。自诩为万物之尊的人也濒临灭绝. 为了延续生命,人建立了塔城,将塔城内部与外界彻底隔离,小范围的调节出适合人类和其他传统生命生存的环境。所有幸存下来的人都迁进了塔城,在塔城外,人最多只能生存一个月。
“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你是从塔城里出来的吧。为什么要做这种自杀的举动?”安轻轻的问。
男人撇过脸,拒绝的意味更加明显。又是这样,安摇摇头,每次都是这样,没有人愿意听它说话,没有人。寒冷的空气沿着脖颈流入衣内,让全身的皮肤因为这凉意而紧绷起来,感官也因此变得更加明晰,明晰得让头脑有些僵硬和空白,仿佛在梦中一样。
“我一直在等待,”安喃喃开口,“等待有个人出现在我面前,带我离开这个灰色的世界,我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里。这个世界的一切仿佛不过是电视里上演的剧情,而我只是个旁观者,永远隔着灰色的荧屏。没有人和我说话,没有人对我笑,没有人看着我。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我想回去,回到属于我的世界。可是,没有人来接我,即使我快被这阴暗的空气逼疯;即使我被这没有尽头的等待折磨得歇斯底里,依然没有人出现在我面前,对我伸出双手。我想我已经被遗忘了,我……被彻底抛弃了……”
“你不喜欢灰城?”低沉的声音响起,深沉如静寂的夜.
安心中一跳,转头望向那个男人.阴影模糊了他的面容,然而眼睛却显得更加明亮.一股暖流流入安的心里.
“啊,”安答道,“有什么理由能让我喜欢灰城呢.我没有牵绊……从来都没有。一直一直,都很孤独。”
“孤独?”
“是啊,那是一种噬咬人心的动物,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壮大、分裂,流入每一根血管中,最终将一切吞噬,那种空洞的痛,我永远也无法忘记。”
“孤独吗?”男人抬起头,目光飘向远处。巷子里又归于沉默。然后,口气放软,男人终于开口:“我在被塔城追捕。”
安望着这个男人,他的眼睛也正望着自己,瞳孔中不再有敌意。安的心理忽然涌起一股冲动:“那么,让我帮你吧,我想帮助你。”
男人想了想,道:“如果你真的帮助了我,我会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这是承诺吗?”
“……是。”
安露出微笑,伸出手:“你叫什么?”
男人犹豫了一下,终于接过安的手,说:“原,我叫原。”
右手握住的瞬间,两人都觉得,心里某处空洞的角落,正在被什么慢慢填满。
房间,空荡荡的房间。门,很多门,整齐的排列着,周而复始。静,好安静,没有人说话,这里没有人吗?是没有人还是不愿意理我?急促的脚步,在走廊上奔跑,两边是一扇扇门,一模一样的门。为什么没有人开门,为什么没有人理我……稚嫩的手开始敲打每一扇紧闭的门,空洞的声音在走廊回荡、回荡……
   “咚咚,咚咚咚……”被敲门声吵醒的安睁开眼睛,从沙发上起身来到门前。拉开房门,是一个警察。安的神经瞬间绷紧。
   “例行检查,请出示你的证件。”
    安松了口气,将证件拿到它面前。
“安?”
“是的。”安答道。
警察再望望统计表,道:“这里应该还有一个人吧。”
“哦,是,”安笑笑,“不巧它正好出去了,我把它的证件拿给你看吧。”
   警察点点头,翻看表格。“是叫卫吧,你的领养人。”
  “是,半年前领养的。”
检查完毕,警察收起统计表。“打扰了。”
“没关系……嗯,那个……”安小心的问,“检查这么严,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是的,有个罪犯逃狱了,是个危险人物,上面下了严令一定要拘捕归案。”
“危险人物?可以告诉我是哪位吗?”
“灰兹·希,那个有名的博士。”
警察从公文包里翻出一张通缉单,上面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安听到自己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如果有什么可疑人物,也请你向我们举报。”
“好的。”
送走警察,关上大门,安回头。原,那个昨晚被自己收留的男人,正靠在卧室门前看着它。他的眼神如此犀利,仿佛要将安看透。
“嗯,已经没事了。”安不自在的说。
“你害怕吗?”
“害怕?不。”安低下头,“这个世界上最让我害怕的是静,一个人独处时的静。”
“是孤独吗?你所害怕的。”
“也许是吧,你呢,你也是吗?我看得到你眼睛里的孤傲,孤傲总是不被人理解的。不被人理解,即使身处人群也只会体会到纯粹的孤独。”安迎着他的眸光,认真的说。 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纯净而没有杂质,原不禁为之动容。
“曾经有一个人很了解我,”原说,“他是一个真正的勇士,是一个真正孤傲的人,没有什么能束缚他,塔城也不能。我战斗,是因为忌恨和怨愤,他却是为了自由和梦想。”
望着安,他道:“你说得对,我也是一个孤独的人,我一向很能忍受孤独,因为我一直活在孤独之中,我习惯孤独。然而我并不是一个能享受孤独的人啊,我大概也在害怕吧……”
“是因为你已经有了解你的人了,是吗?那个人现在在哪儿呢?”安不由得好奇的问。
“他走了,获得了真正的自由。”原的眼神暗淡下来,“我却逃掉了,不敢面对真理。现在,我又是孤单一人。”
 “真理?”安诧异于自己听到的词语,“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所相信的就是真实,可是也许真理不过是一个更大的谎言而已。”
“这不一样,安。”原摇着头,慢慢的道:“安,你想进塔城吧。”
安一惊,愣愣的望着他。表情已经很诚实的说明了它的想法。
“是啊,身为三无人,谁不想成为真正的人,进入塔城这个天堂?”原苦笑,“进入塔城便能得到幸福,这就是三无人们所相信的真理了吧,当初我也是这么认为……”
“难道不是这样吗?”安恼怒。
“那么,安,你究竟为什么想进入塔城,你想在塔城里得到什么?科技?财富?——”
“我只是不想再一个人,”安打断他,“我只是想到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世界。”
“想不再孤独,对吧。可是你又怎么知道在塔城里就能不再孤独?塔城真的能给你想要的吗?塔城就真的能代表真理,真的是唯一合理的存在,是灰人唯一的救赎吗?”
“对,人是唯一合理的存在,三无人本身就不应该存在。”安笃定的说,心中的本就有了裂缝的信念却因为这质问而更加摇摇欲坠。
原望着它,目光里有着怜悯:“可是,安,三无人已经存在了,灰人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比人更好的存在着。”
安心中一滞,再说不出话来。它瞪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一瞬间击毁它信念的男人。
原仍在笑着,笑容里饱含苦涩:“我们并不知道自己要得到底是什么,安,我们总是会忘记最重要的事情。”拿出一个小方匣,把它塞到安的手上,盒子很轻,安从未见过这种质地的材料。
“这是什么?”安问道。
“还记得我对你的承诺吧,”原说,“我会实现你最大的愿望。”
“用这个?”安不解。然而原已经走到门口。
“我想我要走了。”
“为什么,你要去哪儿?你不是说塔城正在追捕你吗?”安慌张的叫道。
 “警察已经查到了这里,他们马上就会知道我的行踪,我不想连累你。如果三天之后我还没回来,就把这个方匣拆开吧,你会得到你要的东西,你要怎么处理它都行……就这样吧。”打开门,原站在门口,“安,我很高兴能遇到你,遇到和我一样孤独的你……”
原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安呆呆的站着,手里握着那个极轻的方匣。房间很安静,安静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无法忍受这种寂静,安咬紧下唇,追了出去。
“安,以后你就在这里生活吧……”
    “为什么?我不要,不要丢下我,我不要一个人……”
    “安,你想活吧……”
安慢慢停下脚步,原已经看不到了,为什么要找他呢?安问自己,我不过是在昨晚才见到他,只不过是把他捡回了家而已,为什么心里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仿佛心里有什么地方又被抽空,空洞洞的疼了起来?
安茫然的站在街道上,一时竟不知身在何方。时钟显示现在是白天,灰城里的温度并不很低,虽然仍是灰蒙蒙的,却已有许多行人,行人在安的身边来来往往,虽然热闹,却很陌生。安又一次体会到孤零零的感觉。
街道口的悬挂屏幕上,此时正发表着塔城委员会的声名。画面上是一个年约四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灰黑色的眼睛散发着深邃而温柔的光芒。灰人对他并不陌生,C先生,塔城的对外发言人,负责传达塔城的指令以及和与灰城委员会的一切交涉活动。他虽然是一个人,却很同情灰人,也愿意帮助它们。
    “……对于已逃走的灰兹·希,我们希望警方能尽快将其逮捕。对于流传开来的,关于灰兹已经完成基因补全方程式的传言,我谨代表塔城予以否认。基因补全方程式依然在塔城的积极研究之中,近年来虽有重大突破,但离完成尚有一段不小的差距,希望大家不要被传言蒙蔽。关于灰城气候恶化问题,塔城有明确指示……”
    “去你的。”街角的一个酒徒将手中的酒瓶奋力扔向大屏幕,酒瓶在屏幕下方划过一条弧线,摔成碎片。碎片溅开,形成一阵骚乱。“说得好听,你们根本不想完成方程式的研究,狗娘养的……”路人皱着眉头躲开那个骂骂咧咧的人,脸上有着厌恶,也有着同情。探照灯光迅速向这边扫来,定在红了眼的酒徒身上。
    “哈哈……”醉酒的人面对着灯光狂笑,“来啊,来抓我啊,你们这些可鄙的人……”警铃作响,警察向这边拢来,抓住这
个发着酒疯的三无人。
“妈妈……”小孩抓着母亲的衣襟。
“别怕,它是个疯子。”母亲安慰着自己的孩子。
    “我是疯子?”它听到了路人的耳语,更加剧烈的挣扎起来。   
“是你们疯了,还是我疯了?你们这群疯子,被那帮人当观赏动物一样养着,还得意的过活……你们,还有你们——”它向着与它扭在一起的警察,“——不过是狗,是他们的狗,丢给你一块骨头,就摇起尾巴的狗,那些自以为是神的人做了些什么?他们违背了神,我们就是证明……看吧,他们会遭到报应的……”
望向刚才说话的那个孩子,它露出扭曲的笑容:“妈妈,你叫它妈妈?哈哈,灰人是没有母亲的,三无人是被制造出来的,知道灰人为什么被叫做三无人吗——”
“闭嘴,混蛋。警察先生,快抓住它……”母亲骇怕的怒斥。“无性别,无生殖能力,无自由……”还没说完,酒徒惨叫一声,被忍无可忍的警察击昏。
    警察面无表情的将人抬走。交通又恢复平常,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安不忍的低下头,看来这个三无人很快就会消失了,塔城对于挑衅他们权威的人从来不曾留情。
    “人因为孤独创造了灰人,却将自己和灰人都推下了孤独的深渊。”安想起这句话,那是由一个在街角卖艺的灰人刻在墙壁上的,字马上就被消除了,包括那个买艺人——安再也没见过它。
 大碰撞之后,人遭到了毁灭性的冲击,迁入塔城的人数不到一千。面对着已成为废墟的星球,人们无助的发现,除了监狱一般的塔城,他们已一无所有。
孤独,加上绝望,人类动用了并不完美的人造人技术来增加延续种族的希望。结果,就是产生了灰人,一种不完全的人。外型上它们与人一样,但是它们没有性别,没有生殖能力,在一些灰人身上,还产生了早衰现象。
灰人一被创造,人就无法再控制它们的壮大:它们有能迅速适应周围环境的体质;它们掌握了造人技术,自己制造出灰人组成社会;它们制造出身体部位来替代容易老化的器官以延长生命;它们聚居在塔城脚下,成为一个强大的族群。当发现无法再忽视它们的存在的时候,人藏起尖端的科技,将塔城和灰人彻底隔绝。他们抑制着灰人的发展,掌握着它们的自由,使灰人处于他们的绝对控制之下。
这种对峙一直延续至今。塔城渐渐被神化,灰人则为恢复自由和正常的身体而一直在奋斗。它们需要家庭的联系,因为它们要在这个孤独的星球上生存。
 安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冒着被卫殴打的风险帮助原了。心里一阵刺痛,安轻声叫着:“我真是个笨蛋啊,我一直要找的人,那个能让我摆脱孤独的人,不就是他吗?”
握紧方匣,安转过身,它会把他找回来的,安在心里想着。这时,一个人出现在安的面前。瞳孔睁大,安不敢相信的望着眼前的人。
“安……”C先生站在自己面前,头发仍是一丝不苟,眼神却更加温柔。身后不远处站着几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安知道,这些外表与人并无二致的“人”不过是没有思想的机器人而已。
“安,你还好吧。”他问,眼中有着确实的关怀。
“我好不好你们不知道吗?”按捺下心中的波澜,安惊异于自己声音中的平静:“我不是一直处于你们的监视下吗?我都不知道呢,原来你们对试验品这么关心,还是你们怕我会泄露塔城的机密?难怪卫在殴打我的时候总会四处张望,它是做给你们看的吧,用这种方式发泄它对塔城的怨恨。”
“安,对不起。”C先生的声音中有着心痛,“我不知道卫它会虐待你,他们没有告诉我,昨天的电话是你打的吧,我去查探了侦讯系统后,才知道你的处境……放心吧,卫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你们把它清除了吗?”安一阵心寒,难怪卫这几天一直无影无踪。
“安,你是在怜惜灰人的生命吗?”C先生皱起眉头,“你不会真地把自己当成灰人了吧,你应该清楚地明白,你不是灰人……”
“有什么证据能说明,我不是灰人吗?”安打断他,冷冷的道,“我的生理特征不是清楚地告诉任何人——我是一个灰人吗?”
“为什么,你不是讨厌灰城吗?那不过是个牢狱而已,塔城才是你真正应该呆的地方。”
“我以前也这么想,直到昨天……直到昨天我还希望有人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你们来接我了。可是,这些希望给我带来的却只有更深的失望。在我绝望的时候,有个人告诉我,我可以不再孤独,再灰人的世界里也可以有平静和自由。是,灰城是你们控制下的牢狱,可是,比起能与它人自由交流的灰城,每个人都用门将自己与他人隔绝开来的塔城更像一个监狱,把人封锁起来的塔城才是一个真正的监狱!”
“你是这样想的吗?”C先生的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悲伤,“安,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你要离开我们了吗?”
安一愣,离开,离开塔城?它没想过。可是……安握紧拳头,毫不犹豫的点头。
“这样啊,我们又失去一个伙伴了啊。”C先生的声音更加低沉。“如果你能够幸福的话,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会帮助你的,安,所以,请你听我说完之后再做出最后的决定。”定定神,他向身后的机器人示意。黑衣人立刻散到四周,确保别人听不见他们的谈话。
“灰兹·希,你应该听说过吧。它本来是真的助手。”
“真叔叔吗?”安想起那个和蔼的人,在塔城里,他和C是唯一会对它笑的人。
“是的,他违背了禁令私底下进行生命补全方程式的研究,在被拘捕前和灰兹一起逃走了,三天后我们失去了真的生命反映——”
“他死了吗?”安叫着。
C露出很奇怪的表情:“不知道,正确地说,他似乎消失了。我们只能探测到灰兹,它回到了灰城。可是在我们抓住它的时候又逃跑了。不得已我才出了塔城,你知道的,我最多只会在这里呆三个小时。”
“为什么这么冒险,难道是因为——”
“不错,是生命补全方程式,真完成了,而且很可能被灰兹带到了灰城。所以,是的,安,我有办法把你变成人。”C先生一口气说完,深深地注视着安。
安的心里一片混乱。变成人回到塔城,这不是它一直以来的梦想吗?可是为什么,它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呢?当他已放弃希望,面对现实的时候,他们又出现在它面前,告诉它原来奇迹可以出现。
等一下!视线落在手中的方匣上,安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想到这种可能性,安不由得紧张起来,颤着声音问:“嗯……那个……灰兹是什么样子的,是一个老头,对吗?”
C先生皱起眉:“它是灰人的时候的确如此,但它是出现早衰现象的灰人之一。我们一直怀疑它已经利用方程式将自己变成了人。如果是这样的话,它的早衰现象可能会消失,它也许会回复到三十四岁的样子。”
“轰”的一声,安的脑海呆滞下来,这么说的话,原他……
“你们会怎么对付他?”安听到自己的声音。
“方程式的完成决不能让灰人知道,所以这次我们要把它直接带回塔城,不再通过灰城委员会之手。这就是我出城的目的。如果它反抗的话就清除它,然后……”
“然后再装成事故的样子吗?”安失神的喊。
“安,你怎么了?”C先生担心地按住安的肩。
安脸色雪白,颤抖一下,失去理智的大喊起来:“不行,你们不能这样做,我好不容易……好比容易才遇到他,快,快撤销指令,把你那些该死的机器人喊回来……”
“安,”C先生不甚明白的望着激动的安,道:“已经晚了。”
话音刚落,只听得一声巨响自路口处传来,大街上沸腾起来。C先生叹口气,遗憾的望向安。
“车祸了……”路人议论着,“伤得好重,活不了了吧……”
“原……”安苍白着脸向路口跑去,大叫着奋力拨开人群,地上,赫然躺着一身血迹的原。
“原,不要这样……”安跪在原的身边,不敢碰触他满是血污的身体,他的气息那么微弱,仿佛一碰就会消失一样。
C先生跟在安的身后,皱紧眉头看着这一幕。安转向他哭喊着:“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爸爸……”
“我很孤独,一直都是。孤独有很多种,有不被人重视的孤独,有不被人理解的孤独,有无人相伴的孤独,这些我都有。我渴望有个人出现在我面前,微笑着听我诉说,用柔和的声音告诉我所不知道的事;他会用温柔的目光包容我,用他温暖的双手给我温暖;让我和他都成为彼此最重要的人,让我和他都知道自己是对方最需要的人……可惜我没有遇到这个人,所以我孤独……”
谁在说话?是谁?意识仿佛沉在海底,什么也听不清楚,看不真切。
“我并不是一个真正的灰人。我在塔城出生,在塔城长大。小时候常做的事就是赤着脚在楼梯走廊里跑来跑去。塔城里的人是不会互相说话的,他们不信任任何人,只依赖电脑和机器,他们或在自己的世界里,拒绝别人。可是我不喜欢这样,因为这样太寂寞了。从小我就找不到任何我说话,连爸爸也因为忙而不常和我见面,只有真叔叔偶尔会和我说几句话。然而也正是他告诉我,我患有先天性的器官衰竭症,活不过十五岁。十五岁的时候我倒下了。爸爸和真叔叔很伤心,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延长我的生命,你应该知道的,灰人的造人技术十分完美,灰人要变成人很难,可是人变成灰人相对就容易得多。所以,是的,我被变成了一个灰人,来到灰城,塔城不容许灰人的存在。
“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我憎恨这个身体,这个世界。我很害怕,非常非常害怕。你回来吧,回来看看我,和我说话吧,求求你……”
感觉到有液体滴到自己身上,皮肤忽然就变得敏感异常,仿佛所有的细胞都苏醒过来。感受着空气的流动,刀割一般的疼痛亦随之而来。这痛觉逼得它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到安泪眼模糊的面孔。
“原……原……”安又哭又笑的扑到它身上。疼得它出了一身冷汗。
“啊……对不起……”安手忙脚乱的爬起来,激动的神情被不安代替:“原……有两件事要告诉你……一件是你不用再担心塔城了,爸爸已经答应把你的死亡报告交给他们,这是用生命补全方程式做的交换……另一件事是……”安不敢看它,“那个时候你已经快死了,大部分器官已经破裂死亡……爸爸说,如果想延长你的生命,就只有用和我一样的办法,所以……”
“不用说了,我明白,”原的嘴角泛出微笑,醒来的时候它已经清楚地发现身体的变化,它凝视着自己伸出双手,在安错愕的目光下,微笑着说:“事实上,我从未如此感谢,我现在是一个灰人!”
“还记得你的承诺吗?”
“啊,你想要什么?”
“想要——不再孤独!”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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